江氏一脚将刚打好的长刀踩在雪地里，反手摘下背上的精钢连弩，机簧“咔哒”一声顶上箭槽。

她没有出声，但身后的二少奶奶和众女眷瞬间有了动作。

十几把缴获的连弩齐刷刷端平，剩下的女眷拔出锋利的铁铲和长刀，直接在高炉前方结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防御死阵。

黑洞洞的箭头，锁定了百步之外那群摇摇晃晃逼近的流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冻疮、骨瘦如柴的汉子，名叫李大柱。

他们是宁古塔附近逃荒的流民。

这个冬天太冷了，驿站断了粮，他们这几十号人已经在冰原上饿了四五天，连树皮都啃干净了。

刚才隔着老远看到这边有火光，还闻到了浓郁的烤肉味，这群饿疯了的流民眼珠子全绿了。

在李大柱的认知里，这冰天雪地敢在外头生火的，顶多就是几个迷路的倒霉商客。

他们仗着人多，只要冲上去抢了火堆和吃食，全家老小就能活命。

可当他们越走越近，借着冲天的高炉火光看清前面的景象时，李大柱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恐。

那根本不是什么迷路的商客！

火光照耀下，陈家女眷站在那里。

她们身上清一色披着厚实油亮的变异雪狼皮大衣，手里端着只有黑风驿站精锐边军才配使用的精钢连弩！

再往后看，一座巨大的高炉正往外喷吐着幽蓝色的火苗，地上横七竖八堆着成山的狼肉。

旁边还拴着四匹膘肥体壮的北地战马！

这他娘的是商客？

这分明是关外哪路杀人不眨眼的土军阀！

“别……别放箭！”

李大柱吓得头皮发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雪地里。

他这一跪，身后那几十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老小也全都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磕头的声音在冰面上响成一片。

“贵人饶命！好汉饶命啊！”李大柱在雪地里疯狂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们是宁古塔的流民，实在饿得活不下去了才讨到这儿来，真不是来冲撞大军的！”

江氏冷冷地看着他们，手指扣在弩机的悬刀上，没有丝毫放松。

只要老太君一句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镇国公府的女人，在流放路上见多了流民抢食吃人的惨状，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廉价的同情。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高炉后方传出。

老太君披着宽大的狼皮裘衣，大步走到阵型最前方。

她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几十号流民。

有青壮，有妇孺。

虽然饿得脱了相，但骨架子都在。

老太君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陈家现在有煤有铁，有肉有盐，高炉也立起来了。

但要想在这宁古塔真正扎下根，把这温泉溶洞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光靠这些女人是绝对不够的。

她们需要苦力，需要伐木、挖矿、扛石头的劳动力。

眼前这批走投无路的流民，就是最好的现成家丁。

“大郎媳妇，把弩放下。”老太君抬起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氏立刻垂下连弩，但刀依然提在手里。

老太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大柱，冷声道：“你们想活命？”

“想！老夫人，只要能给口吃的，我们这几十条烂命就是您的！您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李大柱急忙保证。

老太君冷哼一声：“我陈家不养闲人。留下可以，但从今往后，你们生是我陈家的人，死是我陈家的鬼。若有半点反心，我管杀不管埋。”

李大柱带着流民连连磕头，在这个饿死人的世道，能卖身为奴混口饭吃，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二郎媳妇，去把溶洞里熬的那锅汤端上来。”老太君吩咐道。

没过多久，二少奶奶和几个堂妹抬着一口大铁锅走了出来。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风雪中炸开。

那是用温泉水、变异极品雪笋和切碎的狼肉边角料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浓汤。

流民们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里发出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几个饿得极深的人，甚至眼皮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排好队，一人一碗。敢抢的，直接射死。”江氏提着刀站在锅边，眼神冰冷地定下规矩。

流民们哪敢造次，哆哆嗦嗦地排成一列。

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他们甚至连烫都顾不上，直接倒进喉咙里。

汤水入肚，奇迹发生了。

温泉水本就带着驱寒的奇效，加上变异雪笋的生机和狼肉的气血。

流民们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从胃里猛地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瞬间恢复了知觉，饿得绞痛的胃部也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好喝……太好喝了……”

李大柱捧着空碗，眼泪夺眶而出。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美、这么续命的汤！

人群中，李大柱那个七八岁的小儿子喝完汤，虽然缓过了一口气，但还是饿得直勾勾地盯着高炉旁边烤肉的架子，不敢说话，只能不停地咽口水。

就在这时。

坐在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动了。

小家伙身上裹着白狼王皮，手里正抱着半个烤得软糯流油的红心地瓜。

这是女眷们刚才清点驿站战马物资时，从马背上的干粮袋里翻出来的，随手放在火坑边烤熟了给少爷当零嘴。

陈长风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好对上了李大柱儿子那直勾勾的眼神。

在婴儿的视角里，这跟他在京城国公府后院里，喂那些摇尾巴的小土狗没什么区别。

陈长风觉得好玩。

“咯咯！”

小家伙清脆地笑了一声，肉嘟嘟的小手猛地一挥，直接将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烤地瓜，精准地扔到了李大柱儿子的怀里。

地瓜砸在衣服上，散发出浓郁的香甜味。

流民们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在这宁古塔，一口杂面干饼都能换一条人命。

这软糯流油、香甜扑鼻的精粮地瓜，居然就这么随手赏给了一个流民的半大孩子？

！

李大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了看抱着地瓜狼吞虎咽的儿子，再抬头看着咯咯直笑的陈长风，心底防线被彻底击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军阀，这是活菩萨！

这小少爷是天上下凡的福星啊！

“贵人恩德！小少爷恩德！”

李大柱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几十号流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老子跪下！给主家磕头！给小少爷磕头！以后谁要是敢对主家有二心，老子亲手活剐了他！”

几十个流民齐刷刷跪地，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死心塌地。

沉闷的磕头声在冰原上回荡，陈家终于从十几口人的孤胆家族，正式演变成了拥有外围势力的领主雏形。

老太君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伸手帮陈长风擦去嘴角的红薯泥。

李大柱磕完头，从地上爬起来，突然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老太君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变了调：

“老夫人！小的该死，刚才饿昏了头，忘了一件要命的大事！”

李大柱咽了口唾沫，指着黑风驿站的方向，眼神惊恐：“我们来时在驿站外头听说，驿站长带兵离站后迟迟没回去，这事已经报给宁古塔守将王百户了！听说他正准备点齐三百正规军，带着刀枪往这片冰原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