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城的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
二十三楼的大平层公寓里,没有开主灯。
开放式厨房顶部的射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姜黎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处。
她手里拿着一把木质锅铲,正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红烧鱼。
鱼皮粘锅了。
她有些慌乱地翻动了一下,热油溅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用冷水随意冲了一下,继续回去翻炒。
今天下午,魏长明要在明天召开“商会重组大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南省。
魏长明放出话来,明天要在会上当众清算飞浪生活。
姜黎冰雪聪明,她知道陆景舟做假财报是为了诱敌深入,她也亲手押上了五个亿的过桥资金。
但对手是鼎盛投资,是燕京沈家养在江南省的千亿财阀。
那五个亿如果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呢?
如果魏长明动用省级行政力量强行冻结账户呢?
这场仗,九死一生。
玄关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陆景舟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气走了进来。
他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
“回来了。”姜黎没回头,把烧好的鱼盛进白瓷盘里,“去洗手,准备吃饭。”
陆景舟走到中岛台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四菜一汤,又看了看姜黎手背上那个烫红的印子。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洗手间。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烫伤膏。
陆景舟直接拉过姜黎的手腕。
“我没事,就溅了一滴油。”姜黎想抽回手。
陆景舟握得很紧。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药膏,用指腹轻轻涂抹在那个红点上。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瞬间压下了灼痛感。
“端盘子的事我来做。”陆景舟松开她的手,端起两盘菜走到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但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陆景舟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疯狂弹出来,全是被魏长明授意来试探、施压的渠道商发来的威胁信息。
“陆总,明天重组大会你最好别去,魏董带了省里的法务团队,去了就是死。”
“赶紧认输吧,现在交出代码,还能留条活路。”
陆景舟拿起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吃饭。”陆景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姜黎的碗里。
姜黎看着碗里的鱼肉,喉咙发紧。
她拿起筷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多吃点。我今天特意去市场买的黑鱼。李明他们下午还在群里抱怨,说公司楼下的外卖都被商会的人卡了送不进来。”
“那是他们没口福。”陆景舟扒了一口米饭,语气散漫。
姜黎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绝口不提明天魏长明要来江城的事,也不问那五个亿的资金到底能不能撬动千亿财阀的盘子。
她只是不停地给陆景舟夹菜。
“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还有这个汤,我放了虫草花。”
陆景舟来者不拒,把她夹过来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陆景舟站起身收拾碗筷。
姜黎抢先一步端起盘子。
“你去洗澡。”姜黎把他推开,“今天在公司熬了一天,早点休息。厨房我来收拾。”
陆景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转身走向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黎把碗筷扔进洗碗机。
她擦干手,快步走到玄关,从自己那个爱马仕手提包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小信封。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
客房里没有开灯。
姜黎走到床边,把手伸进陆景舟的枕头底下,将那个小信封平平整整地塞了进去。
信封里,是一张没有密码的瑞士银行黑卡。
那是她刚来江城打拼时,用第一笔分红偷偷存下的死期存款。
不多,只有两千万。
这也是她名下唯一一笔没有被抵押出去、魏长明也绝对查不到的底牌。
她知道陆景舟心高气傲,如果当面给他,他绝对不会收。
如果明天那五个亿全打了水漂,如果飞浪生活真的被强行清算。
这笔钱,足够陆景舟带着兜兜离开江城,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塞好信封,姜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走出客房,走向阳台。
初秋的夜雨越下越大。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她的脸上。
她双手抱臂,看着远处江城CBD璀璨却冰冷的霓虹灯,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十分钟后。
客房的门被推开。
陆景舟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半干,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
他手里捏着那个防水的小信封。
刚才他回房间拿换洗的睡衣,手一碰枕头,就摸到了这个东西。
陆景舟抽出里面的黑卡,目光沉了下来。
他转身走出客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上吹冷风的姜黎。
单薄的针织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陆景舟把黑卡揣进浴袍口袋,大步走到阳台。
他没有说话,直接从背后伸出双臂,将姜黎整个人紧紧拥入怀里。
姜黎浑身一僵。
陆景舟的胸膛滚烫,下巴极其自然地抵在她的颈窝处。
属于男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香味,瞬间将她彻底包裹。
“在这吹冷风,不怕明天感冒?”陆景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屋里太闷了。”姜黎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声音有些发闷。
陆景舟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浴袍口袋里摸出那张黑卡,直接举到了姜黎的眼前。
姜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老婆。”
陆景舟看着远处的雨幕,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慵懒。
“这点钱,可不够养我。”
姜黎死死咬着红唇。
她别过头,不让陆景舟看到自己眼底的水光。
“谁要养你了。”姜黎嘴硬地反驳,“这是留给兜兜的教育基金。明天重组大会要是输了,那些要债的能把公寓的门槛踩平。你别自作多情。”
“输?”
陆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姜黎的后背上。
“大不了破产了,我陪你去大学城后街摆地摊。”姜黎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收银,你颠勺。江城待不下去,我们就换个城市。”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退路都想好了的女人。
陆景舟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侵略性。
他猛地伸手,扣住姜黎的后脑勺,直接将她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没有给姜黎任何反应的时间,陆景舟低下头,极其强势地封住了她的红唇。
这是一个带着绝对掌控欲的深吻。
陆景舟的吻极具掠夺性。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紧紧贴向自己。
姜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双手下意识地攀上陆景舟宽阔的肩膀。
冷风在阳台外肆虐,但两人的唇齿之间却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这个吻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姜黎快要喘不过气来,陆景舟才微微松开她。
两人的呼吸交错。
陆景舟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姜黎红肿的嘴唇。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爆发出犹如实质般的暴君锋芒。
“不需要去摆地摊。”
陆景舟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冷酷,却透着一股足以撕裂整个江南省商界的狂傲。
“明天穿漂亮点。”
“我带你去,收割整个江南省。”
……
次日清晨。
雨停了。
江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
江城最高规格的商会中心,大门外早就拉起了两道长长的警戒线。
几十家省市两级的财经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决定整个江南省商界命运的重组大会。
上午八点五十分。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声。
十辆通体漆黑、挂着省城连号牌照的迈巴赫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撕开早高峰的车流,嚣张至极地停在了商会中心的红毯前。
车门统一推开。
三十多名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迅速下车,强行推开挡路的记者,在红毯两侧拉开了一条绝对真空的人墙。
最中间的那辆迈巴赫后座车门打开。
魏长明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拄着一根银柄手杖,从车里跨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商会中心的大楼。
那张沉稳阴鸷的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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