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陆景舟修长的手指已经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进度条瞬间粉碎。
陆景舟没有正面去撞鼎盛投资最核心的账套。
他盯上的,是鼎盛财务系统早年留给外部审计方的一道旧维护口,以及几份被同步到外围镜像里的清算回执。
那道口子本来已经半废,但在他和李明提前两天反复试探后,终于被重新咬开了一层。
真正的核心后台依旧锁着,可只这一层,已经足够看到最关键的异动。
姜黎站在办公桌旁,清冷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屏幕。
她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庞大数据流,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进去了?”姜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不仅进去了,我连他保险柜底裤的颜色都看清了。”陆景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语气散漫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他直接越过了那些用来应付审计的明面账目。
千亿财阀的明账永远是干净的。
陆景舟顺着外围镜像里一笔极其微小的离岸清算回执,一口咬住了鼎盛投资专门用来遮掩异常流水的中转层。
“啪。”
陆景舟重重按下回车。
原本布满乱码的屏幕画面一闪,七个挂在离岸壳公司名下的交易子账户跳了出来。
这七个账户的资金流水极其庞大,每一笔进出都绕了好几层壳公司和离岸通道。
如果不是顺着鼎盛投资内部留存的清算回执往回倒查,外界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笔钱的存在。
“这是什么?”姜黎俯下身,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零。
“魏长明的私人小金库。”
陆景舟调出这七个账户近半个月的交易明细,深邃的黑眸里缓缓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冷意。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二级市场交易记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魏长明表面上是燕京沈家养在江南省的一条最忠诚的狗,替沈家打压异己、扩张版图。但他这条狗,胃口太大了。”
陆景舟将其中一笔最大的资金流向标红,放大在屏幕中央。
姜黎定睛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海康医药?”姜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燕京沈家嫡系绝对控股的核心上市企业!魏长明这七个离岸账户,在过去一个月里,一直在疯狂做空海康医药的股票?!”
“没错。”陆景舟冷笑一声,“他利用沈家在江南省的资源中饱私囊,做空主子的盘子。这在任何一个顶级财阀的规矩里,都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姜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太清楚这份证据的分量了。
这就等于魏长明亲手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送到了他们的刀刃上。
“景舟,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证据打包发给燕京沈家!”姜黎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只要沈天养看到这些流水,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沈家自己就会派人把魏长明活活扒了皮!飞浪生活的危机立刻就能解除!”
这确实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破局方式。
但陆景舟却没有动。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喝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在看着一个更庞大的猎物。
“直接举报?那太便宜他了。”
陆景舟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一股将所有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傲。
“魏长明既然敢用行政和断网的手段来砸我的饭碗,我就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全吐出来。”
陆景舟双手重新搭在键盘上。
他切出了财务后台,直接调出了自己提前铺好的几组境外代持席位和交易通道。
“他不是在做空海康医药吗?他现在手里压着不少融券仓位和场外对赌单,就等着股价继续往下砸。那我就在这个时候,去市场上把他抛出来的筹码,一口一口吃下来。”
陆景舟的手指化作残影,将飞浪生活账面上刚刚回笼的那部分可动资金,迅速拆分成几百个极其微小的散单,像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二级市场。
他在吸筹。
而且伪装得极其精妙。
在那些金融操盘手的眼里,这股突然涌入市场的资金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简直就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病急乱投医的散户在盲目护盘。
“我要在底部把流动性一点点吃薄。”
陆景舟盯着屏幕上微微波动的K线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他魏长明回过神来想补仓和平仓的时候,他会发现低位能接给他的筹码越来越少,补仓成本会像刀子一样往上窜。到时候,这七个账户里那些靠高杠杆和场外对赌撑起来的仓位,会先被追保,再被层层绞死。我不要他一夜暴毙,我要他拿着沈家的钱,把自己一步步埋进坑里。”
姜黎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种不动声色间将一个千亿财阀实控人逼上绝路的手段,这种在万丈深渊边缘依然冷静收割的极致耐心,让她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
她没有再开口劝阻,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锁定的猎场里,没有任何人能逃脱。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
财务总监老李推开门,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陆总,姜总。”老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外面的商户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服务器断网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渠道商全都在催我们要保证金。如果下午再给不出说法,他们就要去法院申请冻结我们最后的对公账户了。”
陆景舟停止了敲击键盘。
他合上那台黑色的轻薄笔记本,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去做一份公司内部的财务报表。”
陆景舟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我们账面上的现金流全部抹平。做出一份资金链严重断裂、最多只能维持公司运转三天的濒死财报。”
老李愣住了,双眼瞪得像铜铃。
“陆总!这怎么行?!这种财报要是做出来,公司的人心就彻底散了!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我们飞浪生活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就是要让外面的人看到。”
陆景舟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冷冽。
“做好之后,你不需要保密。假装在打印机上漏拿了一份,或者在跟渠道商谈判的时候‘不小心’漏了底。半个小时内,我要这份假财报出现在魏长明的办公桌上。”
姜黎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陆景舟的意图。
“你想示弱诱敌?”姜黎看着他。
“魏长明这种人太傲慢了。他切断了我们的网线,现在正高高在上地等着看我们垂死挣扎。”陆景舟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有让他确信飞浪生活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才会彻底放松警惕,才会放心地把做空的筹码继续压下去。”
陆景舟冷笑了一声。
“猎手在收网之前,总得给猎物留点错觉。”
老李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对陆景舟的手段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咬着牙转身跑去准备假财报。
……
下午两点。
江南省会,鼎盛投资集团总部顶层。
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魏长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
那名穿着黑西装的助理快步走进来,将一份有些褶皱的文件恭敬地放在桌面上。
“魏董,您料事如神。我们在江城的内线,刚刚拿到了飞浪生活最新的内部财务底单。”助理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陆景舟快撑不住了。”
魏长明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文件随意地翻了两页。
当看到“资金链濒临枯竭”、“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三天”的刺眼红字时,魏长明那张沉稳阴鸷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傲慢的冷笑。
“我早说过,这种乡镇企业家,稍微给他断点粮,他自己就会饿死在窝里。”
魏长明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份财报扔在桌面上。
“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翻盘的底牌,敢在视频里跟我叫板。原来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狂吠。”
魏长明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现在心情极好,不仅轻易捏死了一个不听话的地头蛇,他在海外做空海康医药的盘子也进展得极其顺利,再过两天就能大赚一笔完美收官。
“魏董,那我们现在怎么处理飞浪生活?”助理凑上前请示,“是继续压着,等他们三天后自己破产,还是……”
“破产?那太便宜他了。”
魏长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繁华的省城。
“飞浪生活在江城抢下的那些渠道和物流网,还是有点价值的。一块钱收购的通牒我已经下了,这江城,我必须亲自去收网。”
魏长明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戏谑。
“给我安排明天的行程。”
“明天一早,去江城。”
魏长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我要亲眼看着陆景舟跪在地上,看着姜黎在转让协议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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