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地底深处，几百米下的不见天日之地。

地下暗河的水流如黑龙咆哮，巡洋042号顶着逆向漩涡，硬生生停在巨坝主抽水管的正前方。

船上没有多余的人。

驾驶、定锚、推进，全被沈见初强行接管。

地面上的许灵则留在分屏联络端，替他盯着圣水科技旗舰店的直播画面。

左侧屏幕里，刘总已经走上舞台中央，红光满面。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江州名流！”

他举着话筒，声音响亮得几乎要把天花板震下来。

“我们圣水科技这套净水系统，采用的是跨时代的深层净化专利！抽取的是江州地下深层灵泉，经十八道核心工艺处理后，不仅能净水，还能养身、养神、养气！”

台下掌声雷动。

几个提前安排好的托儿高声喝彩，周围排队抢购的人也被煽得彻底上了头。

一个记者顺势追问：“刘总，听说你们的设备承压能力也是世界第一，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刘总一拍胸口，笑得满脸发光。

“我们的管线和外壳用的都是最顶级材料！别说普通水压，就算瞬间翻十倍，我们的设备也绝对稳如泰山，连一滴水都不会漏！”

地底暗河，甲板前端。

沈见初听完这句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把雷击桃木剑缓缓插进声呐发射器的核心插槽。

“咔嚓。”

金属外壳应声裂开。

可预想中的短路与爆炸却没有出现。

霸烈的纯阳真气沿着雷击木剑灌入设备核心，和原本粗暴蛮横的高频声波死死缠在一起。

一瞬间，整台发射器的波形图全部变成了赤金色。

物理层面的声学共振，被硬生生裹上了一层至阳至刚的雷火罡气。

“天雷隐隐，地火奔腾。”

“顺水入脉，给我走！”

沈见初五指一压，直接把功率推到了极限。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以科考船为圆心骤然炸开。

这股共振并未在空旷暗河里四散乱撞，而是像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咬住了巨坝外壁那根最粗的主抽水管。

水，本就是最好的声波导体；而当纯阳罡气附着其上时，这根管子就成了最顺手的一根引线。

共振波逆着水流猛冲而上。

穿过大坝。

穿过管网。

穿过地层。

像一记从地下直捅地面的无形重锤，沿着圣水科技自己铺设的那套输水链路，朝江州市中心疯狂贯去。

地面，圣水科技旗舰店。

刘总还在台上张口结舌地吹嘘所谓“世界第一承压”。

忽然。

“嗡——”

展厅四壁与地砖下方，同时传出一阵极其尖锐的蜂鸣。

那声音起初只是细微颤响，可不到一秒，就像整列高铁正沿着墙体里的水管从地狱里狂冲而来！

“什么声音？”前排一名阔太太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刘总愣了一下，刚想圆场。

下一秒。

“轰隆隆！”

整间旗舰店的地面猛地一颤！

不是地震。

是墙体内、展柜内、设备里的所有水路，同时发生了剧烈到极点的流体共振！

“砰！”

离舞台最近的一台旗舰净水器第一个炸开。

紧接着，像被推倒的骨牌。

“砰砰砰砰砰——”

几十台标价二十八万八的净水器在同一秒里集体爆裂，外壳像纸糊的一样四散崩飞。

一道道夹着赤色微光的高压水柱猛然喷出，把整个展厅瞬间打成了一锅翻滚的乱汤！

“啊——！”

刘总首当其冲，被正面冲来的水柱轰得倒飞出去，整个人狠狠砸在背后的全息屏上。

火花四溅。

假发翻飞。

狼狈得像一条被人从泥沟里拖出来的落水狗。

原本还端着红酒杯装名流的阔太太们，此刻踩着高跟鞋尖叫乱窜；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被浇了个透心凉；那些负责带节奏的托儿更是抱着脑袋往门外挤，连滚带爬，丑态百出。

而比爆炸更致命的，是设备炸开后露出来的东西。

没有什么核心黑科技。

没有什么十八层过滤。

华丽的外壳里面，只塞着几层最廉价的活性炭滤芯，连内部接水软管都是最劣质的便宜货。

“卧槽！这就是你们的专利？！”

“退钱！诈骗！”

“二十八万八买几块破滤芯，你们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群情瞬间炸锅。

刚才还在排队刷卡的人，此刻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把那些净水器残骸和舞台一起掀翻。

左侧分屏里，许灵对着镜头又惊又怒，声音几乎劈叉：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圣水科技的所谓高端净水设备！外壳里塞的全是廉价垃圾，他们就是借着全城停水，在发国难财！”

弹幕雪崩般冲满整张屏幕。

“退钱！”

“抓人！”

“这脸打得太狠了！”

一片狼藉中，刘总从积水里爬起，整张脸已经因为惊恐和愤怒扭曲到变形。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这绝不是什么工程事故。

那股顺着管线冲上来的共振里，分明裹着三清观那股霸道到不讲理的纯阳罡气！

“沈见初！”

刘总咬牙切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顾不上周围人的叫骂和推搡，连滚带爬冲进后方一间防爆储藏室，反手锁门，随后从保险柜最底层翻出一部漆黑的卫星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那头没有人声。

只有低沉、冰冷、仿佛裹着尸臭的水流回响。

“开闸！”

刘总握着电话，嗓子都喊劈了。

“那个牛鼻子没死！他已经顺着暗河摸到大坝了！把底下那头缝合出来的东西给我放出来！我要他和那条船一起烂在地下！”

地底暗河。

沈见初缓缓拔出插在声呐发射器里的雷击桃木剑，任由剑身上的赤色流光一点点褪去。

前方水面，忽然剧烈翻滚。

巨坝底部，一扇厚重到近乎夸张的精钢闸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在黑水中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着浓烈尸臭、血腥味和重工业机油气的恐怖压迫感，正从那片闸门后的黑暗里，汹涌而出。

巡洋042号的甲板警示灯一盏接一盏转成猩红，声呐屏幕上的回波轮廓也在同一秒疯狂拔高，像是一坨被无数尸块和金属骨架缝在一起的畸形山影，正贴着黑水缓缓抬头。

沈见初单手提剑，另一只手按住主舵，眼神反而更冷了。

“终于舍得把正主放出来了。”

黑暗里，某种沉重到近乎拖拽整条暗河的喘息声，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