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顺着巡洋042号科考船的合金龙骨，清晰无比地传导进驾驶舱内。

那声音太密集了。

根本不是一两只水鬼在作祟，而是成千上万只长满尸斑和水锈的利爪，正死死抠住特种钢板的缝隙！

驾驶舱正中央的圆形雷达屏幕上，血红色的光点已经彻底糊成了一团。

深不见底的阴脉暗河下方，无数因当年修建地下工程惨死、被强行镇压在水底的亡魂，连同那些密密麻麻的尸蟥，正犹如闻到血腥味的蚁群，疯狂地攀附在船底。

“警告！吃水线正在急速下降！”

“警告！船体配重失衡，左倾十五度！”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舱室内回荡。

这艘原本能在十二级台风中平稳航行的钢铁巨兽，此刻竟然在地下暗河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水面上疯狂乱扫，照出水下那一片片翻滚的、浓如墨汁的诡异阴影。

许灵的直播间里，八十万观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船要翻了！水底下到底有多少脏东西？！”

“听这动静，少说也得有几万只水鬼在往下拉啊！当年这地下工程到底死了多少人？！”

“道长别冲动！千万别下水！水里是它们的主场，下去就是送死啊！”

“对啊，双拳难敌四手，就算道长剑法再高，在水底被几万只水鬼缠住也得力竭而死！”

恐慌的情绪在弹幕中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在隔着屏幕捏一把汗。

在传统认知里，道士驱邪，那得开坛做法、画符念咒、手持法剑亲自下场斩妖除魔。

更何况，沈见初刚才已经拔出了那把百年雷击桃木剑，那句霸气绝伦的“物理超度”，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演一场孤身跳入深渊、一人一剑杀穿水底亡魂的惨烈血战！

江州市第九科指挥中心。

陆远死死盯着大屏幕，急得眼睛都红了：“赵峰！能不能想办法把科考船的电击防御系统打开？！沈观主绝对不能下水，阴脉暗河里的水温接近零度，加上极阴之气的侵蚀，活人下水撑不过三分钟！”

赵峰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急得满头大汗：“不行！磁场干扰太严重了，我们的远程指令根本发不进去！只能靠沈观主自己手动操作！”

地底暗河。

狂风卷着刺骨的冰水拍打在防弹玻璃上。

沈见初站在剧烈摇晃的驾驶舱内，脚下却犹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闪烁着微弱雷光的百年桃木剑，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层正在被疯狂抓挠的钢板。

“让我下水去一剑一个地砍？”

沈见初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真当我的体力是大风刮来的？”

下一秒，在全网八十万观众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沈见初竟然“啪”的一声，将那把百年雷击桃木剑随手扔回了控制台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

“道长把剑扔了？！这是什么操作？！”

“完了，是不是连道长也觉得数量太多，放弃抵抗了？”

“别吓我啊！道长你快把剑捡起来啊！”

沈见初根本没有理会弹幕的惊恐。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科考船最核心的那排重型仪器控制柜前。

那是一排布满各种复杂参数和机械推杆的控制面板，平时只有最顶尖的科考专家才能看懂。

沈见初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掠过，熟练得就像是在摆弄自己道观里的香炉。

“咔哒！”

他一把掀开了一个标着“极度危险/禁止违规操作”的透明防护罩。

防护罩下方，是一个红色的重型机械推杆。

推杆旁边，用醒目的白漆印着一行字：【海底地貌超声波探测仪（深潜穿透型）】。

“大家看好了。”

沈见初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直播镜头，直视着全网的观众，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上一堂科普网课。

“水鬼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极阴之气和死前怨念的结合体。它们没有实体，结构极其不稳定。”

“民间常说水鬼怕雷、怕火、怕童子尿，那是因为这些东西自带纯阳属性，能中和阴气。”

沈见初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那个红色的重型推杆。

“但在物理学上，对付这种结构不稳定的能量体，有一种更简单、更粗暴的方法。”

他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骤然放大，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疯狂。

“它们最怕的，是高频震荡。”

“今天，贫道就教教大家，怎么用千万级的科考船，在地下暗河里物理驱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见初的手臂猛地发力，“咔咔咔咔”一连串机械咬合的爆响！

那个红色的推杆，被他毫不犹豫地从“安全功率”，一路狂推到底！

直接越过了黄色的警戒线！

死死地卡在了标有骷髅头的红色“极限过载区域”！

“轰——！！！”

整个巡洋042号科考船隔热舱里的核载电池组与备用重载发电机，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咆哮！

驾驶舱内的所有灯光在瞬间熄灭了零点五秒，随后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紧接着。

没有爆炸。

也没有火光。

整个地下暗河的空气，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甚至第九科指挥中心里的陆远和赵峰，都感觉到耳膜传来一阵极其难受的压迫感，就像是飞机起飞时气压骤变的那种胀痛。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嗡鸣，从科考船的底部轰然爆发！

这是千万级科考设备超负荷运转产生的高频超声波！

这种原本用来穿透几万米深海地壳、扫描岩层断面的重型物理探测波，此刻被沈见初当成了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的法器，毫无保留地轰进了脚下这片密不透风的亡魂之海！

下一秒。

真正的奇观，爆发了。

通过科考船底部的外部摄像头，全网八十万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足以载入灵异史册的震撼一幕！

高频超声波在水中形成的巨大共振涟漪，犹如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透明刀刃，以科考船为圆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那些刚刚还趴在船底、面目狰狞、企图掀翻船只的水鬼，在接触到超声波涟漪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就像是充斥着它们全身的阴气和怨念，在这种恐怖的物理高频共振下，内部结构瞬间崩溃！

“砰！”

一只趴在船舵上的水鬼，身体猛地膨胀，随后像是一个被吹爆的劣质气球，直接在水中炸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

这只是一个开始。

“砰！砰！砰！砰！砰！”

连珠炮般的沉闷炸裂声，在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中疯狂奏响！

超声波共振的范围内，所有的水鬼、所有的尸蟥，就像是被同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到极限的生鸡蛋！

接二连三、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的炸裂声连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在纯粹的物理降维打击面前，这些纠缠了江州几十年的阴魂余孽，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在剧烈的震荡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

暗河的水面彻底沸腾了。

大片大片的黑色血花混合着破碎的残肢断臂，犹如一口煮沸的浓汤，疯狂地翻滚出水面。

短短不到十秒钟。

原本剧烈摇晃的巡洋042号科考船，稳住了。

“嘎吱”的抓挠声彻底消失。

驾驶舱中央的雷达屏幕上，那些糊成一团的红色光点，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抹去了一般，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代表安全的绿色波纹在平静地跳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地下暗河，还是全网的直播间，又或者是第九科的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被沈见初这神乎其技的“物理驱蚊”手段给彻底震傻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才犹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操作？！”

“把几千万的声呐探测仪当微波炉用？！给几万只水鬼加热？！道长你特么是个物理天才吧！”

“鬼：我们免疫物理攻击！沈见初：那是因为你们没遇到高频共振！”

“神特么的物理驱蚊！这驱的是蚊子吗？这特么是把整个下水道都给炸穿了啊！”

“学好数理化，走遍地府都不怕！道长生动地给我们上了一课，什么叫科技与狠活！”

“太解压了！看着那些水鬼一个个像爆米花一样炸开，我刚才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全特么吐出来了！爽！！！”

观众们陷入了极度的狂欢。

刚才那种被几万只水鬼包围的窒息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恐惧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极致爽感。

第九科指挥中心里。

陆远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清空的雷达，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他……他居然用超声波探测仪来除魔？”陆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这要是让科学院那帮老头子看到，不得心疼得吐血？”

赵峰拄着拐杖，满脸敬畏地看着屏幕里那个从容收手的身影：“陆局，你管这叫除魔？这特么简直就是大范围的屠杀！沈观主的手段，早就超出了我们对玄学的认知了……”

地底暗河。

沈见初随手将推杆拉回安全区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重新拿起控制台上的百年雷击桃木剑，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重新变得死寂的水面。

水下威胁解除。

船只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航行。

然而，就在全网观众都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等待沈见初继续深潜的时候。

直播间一分为二的画面里，左侧的许灵突然脸色一变，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瞬间布满了愤怒与焦急。

“道长！出事了！”

许灵急促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信号，清晰地传进了科考船的驾驶舱。

沈见初微微偏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屏幕。

“说。”

“刚才第九科已经发布了全市停水三天的官方通告，让市民千万不要触碰自来水管里的黑水。”许灵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就在五分钟前，市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家叫‘圣水科技’的公司！”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批天价净水器，在全市各个小区门口设立了临时销售点！”

许灵将几张刚刚在网上疯传的现场照片投射到屏幕上。

照片里，一家家装修豪华的旗舰店门前，恐慌的江州市民排起了长龙。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正拿着大喇叭，对着镜头疯狂推销：“纳米级离子过滤技术！专克自来水黑水！买到就是买到命！”

“他们说自己的设备能完美过滤这种带有尸蟥卵的黑水，现在一台基础款净水器已经被炒到了五万块钱！很多恐慌的市民砸锅卖铁都在抢购！”

许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王姐刚才去暗访了，那过滤出来的水确实变清澈了，但是喝下去的人，脸色全都不对劲，眼圈发黑，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这帮人在发国难财！”

地下暗河的阴冷，在这一刻似乎穿透了屏幕，再次爬上了所有观众的脊背。

现实规则的阻力，永远比单纯的妖魔鬼怪更加恶心。

这帮资本邪修利用信息差，一边在地下投毒，一边在地面上卖解药，甚至披着合法科技的外衣，堂而皇之地收割着几百万市民的财富和阳气！

第九科不能直接抓人，因为对方手续齐全，而且完美迎合了市民当下的恐慌心理。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阳谋！

科考船驾驶舱内。

沈见初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许灵的汇报，目光越过防弹玻璃，看向了声呐雷达上刚刚扫描出来的前方景象。

在那漆黑深邃的暗河尽头，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截流大坝，正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缓缓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那正是污染全城水源、倒灌阴气的核心大阵！

沈见初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将一切规矩踩在脚下的漠然。

“过滤技术是吧？”

沈见初伸手握住科考船的主舵盘，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盯着那座巨大的截流大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管子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