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绑了,扔到正殿里去。”
沈见初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法旨,砸在三清观破败的院子里。
王总瘫坐在地上,裤裆里的尿骚味混着院子里的阴冷气息,显得狼狈不堪。
他看着满脸尸斑、昏死过去的阿强,再看看神色冷酷的沈见初,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和合同,在这个能徒手画符镇鬼的道士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你……你敢绑我?我是盛世互娱的副总!我身价几千万!”王总色厉内荏地嚎叫着,试图用最后的底气虚张声势,“许灵!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敢动我一下,我明天就让法务部告到你倾家荡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王总捂着迅速红肿的胖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灵。
许灵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
她左边肩膀上那个孩童的黑手印,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血,那种钻心的阴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快死了。
“倾家荡产?老娘今晚要是活不下来,你那八百万违约金留着给我烧纸吗?!”许灵咬牙切齿地骂道。
她从墙角扯下一根平时用来捆柴火的粗麻绳,一脚踹在王总的肩膀上,将这个两百斤的胖子直接掀翻在地。
“道长说了,要拿你们当挡箭牌。你们自己找死撕了符,现在就得拿命来填!”许灵像疯了一样,根本不管王总的挣扎和怒骂,三下五除二将他捆了个结实。
剩下的几个摄影助理和保镖早就被阿强的惨状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反抗,像小鸡仔一样被许灵挨个绑住双手,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正殿。
直播间里,虽然手机屏幕因为刚才的混乱被摔得有些花,但镜头好巧不巧地正对着正殿的方向。
“卧槽!主播疯了?真敢绑自己老板?”
“疯个屁!换你你试试?肩膀上顶着个鬼手印,谁还管你是不是老板!”
“太特么爽了!我早就看这死胖子不顺眼了,这种为了流量不要命的资本家,就该让他尝尝真见鬼的滋味!”
“只有我关心道长说的‘挡箭牌’是什么意思吗?不会真拿活人祭天吧?”
正殿内,沈见初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
他提起那支蘸满朱砂的狼毫笔,在青砖地面上飞速勾勒着复杂的阵纹。
“道长……大师!活祖宗!”王总被绑在正殿中央的一根红漆剥落的柱子上,看着脚下那些猩红刺眼的符文,吓得魂飞魄散,“您要多少钱我都给!求求您别杀我!我不想当挡箭牌啊!”
沈见初连眼皮都没抬,笔尖在地面上游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们撕了井盖上的镇煞符,井里的东西已经记住了你们的气息。就算我现在放你们走,不出三天,你们也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王总猛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今晚子时开井,煞气冲天。我把你们绑在阵眼上,是借你们身上那股不知死活的阳火来压阵。”沈见初画完最后一笔,收起毛笔,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阵破了,你们先死;阵守住了,算你们命大。闭上嘴,别惊了地气。”
这番话一出,几个大男人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道长,东西买到了!”许灵举着手机跑进正殿,气喘吁吁,“我花了两万块钱同城悬赏,找了三个跑腿小哥,三十斤生糯米和三条黑狗已经送到门外了!但……但他们死活不敢进来。”
“让他们放在门口,你出去拿。记住,左脚先跨出门槛,别回头。”沈见初吩咐道。
许灵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外。
门外的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三个外卖箱和三个笼子被扔在台阶下。
三条体型健硕的纯黑土狗正缩在笼子里,仿佛感觉到了院子里的某种恐怖气息,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呜咽声。
许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全部搬进院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秋的夜幕降临得极快。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老街的屋檐吞没时,三清观内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断崖式速度下降。
原本还能听到几声虫鸣的院子,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见初将三十斤生糯米沿着正殿的门槛,一路铺洒到后院的古井边缘,形成了一条惨白色的米路。
随后,他将三只黑狗分别拴在古井的正东、正南、正西三个方位,唯独留出了正北方的生门。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正殿门外的蒲团上,将一柄用红布包裹的木剑横在膝头,闭目养神。
许灵缩在正殿门后的角落里,死死抱着双臂。
她能感觉到,随着夜色加深,肩膀上的黑手印像是活了过来,五根细长的指头正在一点点往她的皮肉深处抠。
“冷……太冷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王总牙齿疯狂打架,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惊恐地发现,正殿地砖上的那些朱砂符文,颜色竟然开始变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精华。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子时,只剩最后十五刻钟。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突然从后院的古井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用尖锐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挠着井壁上的青砖,试图从深不见底的地下爬上来。
“呜——汪!”
拴在井边的三条黑狗突然像疯了一样,浑身炸毛,冲着井口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狂吠。
但那吠声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惧,它们拼命地往后缩,甚至勒得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连皮肉都勒出了血。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十几万观众,此刻全都被这诡异的画面震住了。
“这狗叫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你们看地上的糯米!卧槽!糯米变颜色了!”
许灵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借助微弱的光线,她惊恐地发现,从井口蔓延出来的那条糯米路,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泥泞脚印,正踩着糯米,一步一步地朝着正殿的方向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糯米就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来了……它来了!”王总崩溃地大哭起来,裤裆里再次湿润,但尿液刚流出来,就在裤腿上结成了冰碴。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骤然撕裂了院子里的死寂。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见初,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的精芒。
横在膝头的红布轰然碎裂,一把通体暗红、布满雷击纹路的百年桃木剑落入他的掌中。
“天道清明,地道安宁。”
沈见初缓缓站起身,灰色的道袍在无风的院子里猎猎作响。
他一步踏出正殿,脚尖精准地踩在那条正在发黑的糯米路上。
“轰!”
就在他落脚的瞬间,后院那口古井的井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竟被一股庞大的黑色怨气硬生生顶起了一半!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臭黑雾,如同喷泉般从井底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头顶的月光。
沈见初倒提桃木剑,冷冷地看着那团在半空中疯狂扭曲、隐隐凝聚出一张巨大孩童鬼脸的黑雾。
“饿了六十年,今天,我让你吃个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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