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个亿的盘子，官方替他兜底！谁敢卡这部戏的脖子，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老督导员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绿藤市委招待所的布景棚内久久回荡。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有了公安部和最高检的这句承诺，《赤地万里》就等同于穿上了一件防弹衣。

那些躲在暗处、企图用审查和排片来卡沈砚脖子的资本，现在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道勋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卸妆的沈砚，这位演了一辈子高官的老戏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林总。”陈道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老派艺术家的决绝，“告诉编剧组，阎培伦后期的戏份，不要给我留任何‘人性闪光点’的遮羞布。小沈既然把这把刀磨得这么利，我这头大老虎，就得黑到骨子里，才配得上他这出活阎王的戏！”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容：“陈老，您放心。砚工作室的剧本，从来不写温室里的童话。”

……

次日，上午九点。

绿藤市公安局，一号审讯室布景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令人压抑的冷色调灯光。

今天的重头戏，是中央督导组组长李霆（沈砚），亲自审讯绿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彪。

饰演贺彪的，是圈内大名鼎鼎的“硬汉警察”专业户，周铁。

他出身军艺，演了二十年的刑警队长和公安局长，身上那股子体制内老干部的凛然正气，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此刻，周铁正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给他做着疲惫的审讯妆，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周老师，等会儿这场戏，您可得收着点。”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昨天沈老师那场‘扯鱼头’的戏，可是把陈老都给震住了。他现在的气场，邪得很。”

“邪？”周铁冷哼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虎目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排斥，“警察就是警察！督导组组长代表的是国家法度！他昨天那种演法，像个收保护费的黑社会，哪里有半点体制内干部的稳重和正气！”

周铁一巴掌拍在化妆台上，声音洪亮：“今天这场审讯戏，我倒要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体制内交锋！我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公安’，还能被他一个黄毛小子用那种野路子给唬住？”

十分钟后，审讯室。

“各部门注意！”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赤地万里》第十二场，拔牙！大刘，机位锁死审讯椅和审讯桌！全场静音！Action！”

“砰！”

打板声落下。

审讯室内，周铁饰演的贺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双手戴着手铐，坐在那张冰冷的老虎椅上。

但他没有丝毫作为阶下囚的惶恐。

他背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甚至极其嚣张地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审讯桌后的沈砚。

“李组长。”周铁一开口，那种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气场，瞬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狠狠压向了沈砚。

“我在绿藤市干了二十五年刑侦，身上的枪眼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周铁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弧度，“你拿几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匿名举报信，就想把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扣在我头上？你懂什么是证据链吗？你懂什么是公安办案的规矩吗！”

先声夺人！

反客为主！

周铁用他极其深厚的台词功底和那种骨子里的“官威”，硬生生地把审讯室变成了一个老前辈训斥新兵蛋子的说教场！

场外的林晚微微蹙眉。

周铁这股气场太正、太硬了！

如果沈砚此刻拍桌子怒吼，或者拿出证据来反驳，就会彻底掉进对方“体制内辩论”的节奏里，李霆这个“活阎王”的压迫感就会瞬间沦为平庸！

镜头，死死咬住了沈砚的脸。

面对周铁这排山倒海般的施压，沈砚没有发火。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安静地坐在审讯桌后。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被挑衅的愤怒，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周铁一眼。

他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十块钱的劣质香烟。

“啪嗒。”

沈砚抽出一根烟，没有自己抽。

他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脚步极其沉稳、缓慢地走到了周铁的面前。

他将那根烟，极其随意地塞进了周铁的嘴里。

然后，掏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亮起，沈砚微微倾身，替周铁点燃了那根烟。

周铁愣住了。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动作！

沈砚这种极其反常的“温和”，让他准备好的满肚子反驳话术，突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贺副局长，抽口烟，润润嗓子。”沈砚的声音沙哑、平淡，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茶馆里闲聊。

他没有走回审讯桌，而是极其随意地，靠在了周铁旁边的那堵灰白色的隔音墙上。

“二十五年刑侦，三个二等功，五个三等功。”沈砚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微微仰起头，看着审讯室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确实是个老公安。你的反侦察能力，比那些毒贩还要强。”沈砚低下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周铁的脸上。

“所以，你觉得，只要你咬死不认，只要你没在宏远集团的账本上签字，我就拿你没办法，对吗？”

周铁深吸了一口烟，强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冷哼道：“李组长，法律讲究的是疑罪从无。你没有物证，你就算把我关满二十四小时，也得乖乖把我放了！”

“物证。”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突然，他笑了。

那个笑容极淡，却透着一种将世间所有罪恶都看穿、剥碎的极致残忍！

沈砚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往前倾了半寸。

就这半寸！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纯粹由高智商和极致暴戾糅合而成的活阎王气场，轰然砸在了周铁的天灵盖上！

“贺彪。”沈砚的声音陡然压低，低得几乎变成了气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慢条斯理地割开着周铁的心理防线。

“三年前，九二零特大缉毒案。”沈砚那双布满血丝的深渊眼眸，死死钉进周铁的瞳孔深处，“你亲手击毙了那个代号‘老鬼’的毒贩。省厅给你记了个人二等功。”

周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场仗打得很漂亮。”沈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充满绝对统治力的冷笑，“但你是不是忘了，老鬼在被你一枪爆头之前，他手里，其实根本没有枪。”

轰——！！！

周铁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捏爆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这位“硬汉警察”的后背！

“你……你胡说什么！”周铁的声音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底气，在沈砚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瞬间出现了极其致命的裂痕！

沈砚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审讯椅的金属扶手！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周铁的鼻尖上！

“你杀他，不是因为他拒捕。”沈砚的呼吸，带着一股浓烈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腥气，直接喷打在周铁的脸上。

“是因为他知道了，宏远集团运毒的船，是你贺副局长亲自批的条子！”

沈砚的眼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

那种将一切伪善撕碎、将灵魂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极致压迫感，让周铁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在剧痛！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沈砚死死盯着周铁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贺彪，你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那个被你灭口的冤魂，他没来找你要命吗？！”

静。

整个审讯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白炽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以及周铁那粗重到极点、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周铁瘫在老虎椅上，嘴里那根劣质香烟掉在了地上，火星烫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接不住了！

这位演了二十年硬汉警察的老戏骨，惊恐地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体制内对抗”的话术，在沈砚这种直击灵魂最深处罪恶的“降维扒皮”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沈砚根本不需要拍桌子！

不需要拿出任何卷宗！

他仅仅靠着几句台词，一个眼神，就硬生生地把一个道貌岸然的公安局副局长，扒成了一只在阳光下瑟瑟发抖的蛆虫！

足足过了十五秒钟。

“卡……卡——！！！”

执行导演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折叠椅，激动得浑身发抖！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

执行导演疯了似的冲进审讯室，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沈总！这压迫感太特么绝了！这才是真正的督导组组长！不见血，却能把人的骨头都给拆了！”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与深渊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平静地直起身，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尘。

他没有理会执行导演的狂热，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还瘫在审讯椅上大口喘气的周铁。

“周老师。”沈砚的嗓音恢复了冷寂如铁的平淡，他极其随意地用脚尖碾灭了地上那根还在燃烧的香烟。

“刚才这段‘野路子’。”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老戏骨。

“您接得，还算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