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城,星辉传媒总部顶层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茶香,但气氛却压抑得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赤地万里》。
这部由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挂牌、星辉传媒全资十亿主控的S+级扫黑反腐巨制,迎来了开机前的第一次核心主创围读会。
长条会议桌的左侧,坐着林晚和星辉的法务、制片团队。
而会议桌的右侧,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的七旬老者。
陈道勋。
国家话剧院前副院长,国内影视圈公认的“官威天花板”。
他演了一辈子的高级干部,只要往镜头前一坐,那种体制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能让对戏的年轻演员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这次《赤地万里》,官方为了保驾护航,特意请陈道勋出山,饰演剧中隐藏最深、级别最高的幕后保护伞——副省长阎培伦。
同时,陈道勋还挂着这部戏“总艺术监制”的头衔。
“小沈啊。”
陈道勋极其缓慢地用杯盖撇了撇茶沫,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老派傲慢。
“你的《枭雄》和《破冰》我都看了。年轻人敢拼命,身上有股子疯狗一样的狠劲,这在现在的娱乐圈里,很难得。”
陈道勋喝了一口茶,将紫砂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声。
“但是,《赤地万里》是最高检挂牌的扫黑剧。它不是你那种在下水道里砍人、在烂尾楼里爆破的血浆片。”
陈道勋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面前那本厚厚的剧本。
“你这剧本,把反派写得太黑,太嚣张了!尤其是这个大老虎阎培伦,你竟然让他一边在省委开会讲反腐,一边在地下室里看着手下把举报人活埋?!”
陈道勋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语气变得极其严厉:“这太低级了!真正的高级干部,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沾上一滴血的!你这种演惯了悍匪的思维,根本不懂什么是体制内的深水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道勋这是在倚老卖老,想要仗着官方监制的身份,强行在剧本上夺权!
如果按他的意思把反派改得“伟光正”或者“安全”,那这部《赤地万里》就会变成一部索然无味的传统说教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砚。
沈砚今天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靠在黑色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面对陈道勋这番毫不留情的贴脸训斥,沈砚没有愤怒,深渊般的眸子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陈老。”
沈砚极其缓慢地停下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他的嗓音沙哑、平淡,就像是一口枯寂了百年的古井。
“您演了一辈子清官,演了一辈子伟光正的领导。”
沈砚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瞳孔,越过宽大的会议桌,笔直地对上了陈道勋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
“所以,您觉得,真正的大老虎,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道勋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瞬间拿出了那种“封疆大吏”的压迫感。
“真正的大老虎,是喜怒不形于色!是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他杀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份文件,绝对不会像你剧本里写的那样,像个黑社会一样去享受血腥味!”陈道勋掷地有声地教训道,“你身上的江湖气太重,你理解不了这种不见血的残忍!”
“不见血的残忍。”
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六个字。
突然。
沈砚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温和的、如沐春风的、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慈祥的微笑。
但就在这个笑容绽放的那一瞬间!
坐在沈砚对面的陈道勋,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汗毛竟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倒竖了起来!
变了!
沈砚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
没有了《枭雄》里那种疯狗般的暴戾!
没有了《破冰》里那种在泥潭里挣扎的血腥气!
沈砚极其自然地将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
他的脊背微微挺直,原本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陈道勋,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悲悯。
就像是一个真正位高权重、心怀天下的父母官。
“老陈啊。”
沈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极其醇厚、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体制内领导腔调。
但就是这种温和的声音,却让陈道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城南那个化工厂污染的事,我听说了。”
沈砚微微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极其儒雅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底下那几个村子,有两百多个孩子得了白血病,对吧?”
沈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陈道勋瞪大了眼睛,他想接话,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沈砚这种极其恐怖的“领导气场”死死压在了椅子上,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儿,闹得很大,省里也很头疼。”
沈砚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
他极其缓慢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A4纸,拿起那支黑色钢笔。
“可是老陈啊,化工厂每年给省里交三十个亿的利税。这笔钱,关乎着全省几百万下岗职工的安置,关乎着明年的高铁基建。”
沈砚一边说,一边极其平稳地,在A4纸上签下了一个虚构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灵魂。
沈砚签完字,将那张纸极其随意地推到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上,笑容依旧。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了一种将几十万人的性命、将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统统视为一串冰冷数字的、极致的漠然与残忍!
“两百个孩子,很可惜。”
沈砚看着满头大汗的陈道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为了大局,总得有人作出牺牲。”
沈砚极其缓慢地,将钢笔的笔帽合上。
“咔哒”一声脆响。
“告诉下面的人。”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悲悯到了极点、也恶毒到了极点的微笑。
“把那几个带头上访的村民代表,定性成寻衅滋事。至于那些得病的孩子……”
沈砚微微倾身,那股不见血却足以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深渊,轰然砸在陈道勋的天灵盖上!
“让医院停了他们的特效药。”
沈砚一字一顿,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指。
“熬不过这个冬天,这事儿,自然就平了。”
轰——!
!
!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死死捂着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把吃人当成一门高雅艺术的终极魔鬼!
而坐在对面的陈道勋,这位演了一辈子高官的国家一级演员,此刻双手死死抓着紫砂茶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接不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官威”,在沈砚这种将伪善与极恶完美融合的“政客级黑化”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在过家家!
沈砚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拍桌子!
没有一滴血!
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但他就是用那种最温和的语气,最悲悯的眼神,极其轻描淡写地,抹杀了整整两百个孩子的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大老虎!
这才是真正不见血的深渊!
“你……”陈道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对面那个瞬间出戏、重新恢复了冷寂如铁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惊骇与战栗。
沈砚极其平静地将那支钢笔扔在桌面上。
他靠回老板椅上,深渊般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道勋。
“陈老。”
沈砚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沙哑的冷硬,透着一股将一切倚老卖老碾成齑粉的绝对统治力。
“您演了一辈子清官,您懂什么是官威。”
沈砚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但我演的,是地狱。”
沈砚的手指,极其轻蔑地在那本厚厚的剧本上敲了两下。
“这十个亿的盘子,我是全资老板,也是男一号。”
沈砚看着这位国家话剧院的前副院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在我的戏台里,只有我的规矩。”
“您要是觉得脏了手。”
沈砚极其狂妄地向后一靠,留给全场一个不可直视的活阎王姿态。
“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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