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直接开点映。”

“我们去教教他们，什么叫，靠口碑把院线的门，硬生生砸烂。”

三个月后，《潜渊》完成粗剪。

沈砚那冷硬如铁的声音，在阴冷的地下防空洞里掷地有声。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从轮椅上站起来、宛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男人，眼底的野心瞬间被彻底点燃。

但现实的骨感，很快就给了他们迎头一击。

三个小时后，星辉传媒总部。

林晚将手里的电话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赵康这老狐狸，把事做绝了。”林晚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我联系了京城排名前十的所有院线。他们一听说是《潜渊》要办点映，连场地费都不问，直接挂了电话。跃动互娱放了狠话，谁敢把场子租给我们，就是和千亿资本作对！”

没有龙标，就不能公映。

没有院线场地，连以“内部交流”为名义的点映都办不起来！

赵康这是想把《潜渊》活生生地捂死在硬盘里，连一丝见光的机会都不给！

沈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没有愤怒，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将一切算计看透的极致理智。

“常规的商业院线，当然不敢接。”沈砚极其缓慢地喝了一口水，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商人逐利，犯不着为了我们去得罪千亿平台。”

沈砚放下水杯，抬起眼皮，看着林晚。

“林总，既然商业院线不敢接。”沈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弧，“那我们就去一个，资本的手，伸不进去的地方。”

林晚愣住了：“资本伸不进去的地方？京城还有这种……”

话音未落，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砚已经拿出了手机，极其平静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老。”沈砚的嗓音沙哑、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我是沈砚。我想借您保利剧院的场子，放一场电影。”

电话那头，国家话剧院老院长、影视圈泰斗李长庚，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

听到沈砚的要求，这位老泰斗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这小疯子，又在外面惹事了吧？”李长庚的声音中气十足，“我听说跃动互娱在卡你的脖子。怎么，想借我这块老骨头的场子，砸资本的场子？”

“是。”沈砚没有丝毫隐瞒，“这戏，配得上您的场子。”

“好！”李长庚猛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这保利剧院的场子，我批了！以国家话剧院‘内部学术研讨’的名义！我倒要看看，赵康那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敢不敢把手伸到我这文化部直属的剧院里来拔电源！”

……

三天后，晚上八点。

京城，保利剧院。

这座曾经见证了沈砚在话剧舞台上封神的殿堂，今晚没有上演任何剧目，而是降下了一块巨大的电影银幕。

两千人的场子，座无虚席。

没有卖票，所有的观众都是凭邀请函入场。

坐在前排的，是国内最顶尖的悬疑小说作家、知名法学教授、一线的毒舌影评人，甚至还有几位穿着便装的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

而在后排的角落里，跃动互娱的制片总监刘强，带着几个手下，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缩在阴影中。

“强哥，赵总交代了，只要电影一播完，咱们马上在群里发通稿。”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递过来手机屏幕，“标题都写好了——《故弄玄虚的烂片，沈砚面瘫式演技遭遇滑铁卢》。今晚雇了三百个大V，绝对把口碑给他踩死！”

刘强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残疾人的静态戏，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等会儿都给我盯紧了，找他眼神空洞、像木头人的画面，截图发出去！”

“叮——”

剧院内的水晶大吊灯，骤然熄灭。

全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银幕亮起。

没有龙标，没有花哨的片头。

直接切入了一间惨白、压抑的地下审讯室。

画面上，段宏饰演的刑警队长，犹如一头暴怒的下山猛虎，一脚踹开铁门，将厚厚的卷宗狠狠砸在桌面上！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通过保利剧院顶级的环绕音响，瞬间砸在了全场两千名观众的鼓膜上！

“陆渊！城南废车场的爆炸案，三条人命！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强烈的音效和极致的动态压迫感，让前排的影评人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镜头缓缓推进。

怼在了坐在轮椅上的沈砚脸上。

刘强在后排冷笑：“看吧，又特么是这副死鱼眼，连点表情都……”

他的冷笑还没落下。

大银幕上，沈砚突然偏过头，用手帕捂住嘴。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活生生呕出来的咳嗽声，轰然炸响！

大银幕的高清特写下，沈砚脖颈上暴突的青筋、眼眶里因为剧痛而瞬间充血的红血丝，纤毫毕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哇！”

当沈砚仰起头，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在不锈钢桌面上时。

整个保利剧院，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前排的一位老刑侦专家，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双手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

太真了！

这种濒死的生理痉挛，根本不是靠演出来的，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重症患者在镜头前走向死亡！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当沈砚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段宏时。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将生死视为草芥的、深不见底的绝对死寂！

他用沾着血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点了三下。

“哒。哒。哒。”

那三下血指纹的特写，伴随着沈砚那句低到极点、却又狂妄到极点的台词——

“这三条人命，算你头上的。”

轰——！

！

！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纯粹由高智商和极致病态带来的心理压迫感，犹如一颗核弹，在两千人的剧院内轰然引爆！

刘强坐在后排，脸上的冷笑彻底僵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那三下血指纹狠狠地戳中了，一股真实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特么叫面瘫？

！

这特么叫坐在轮椅上的背景板？

！

这分明就是一个把警察、把人命、把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终极恶魔！

随着剧情的推进，整个剧院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没有爆破，没有追车。

只有沈砚坐在轮椅上，用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一句轻描淡写的台词，将所有的正义力量一步步逼入死角！

当电影最后，陆渊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而警方却发现，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最后一块完美犯罪的拼图时。

大银幕上，沈砚那张苍白的脸定格。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悲悯而又嘲弄的微笑。

屏幕骤黑。

宴会厅内，灯光亮起。

死寂。

长达整整三分钟的死寂。

两千名观众，包括那些最挑剔的影评人和法学专家，全都被死死钉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刚刚被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放进绞肉机里来回碾压了无数遍！

刘强瘫在座椅上，手里拿着准备发通稿的手机，屏幕亮着，但他那根大拇指，却抖得像筛糠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发送键。

发什么？

发沈砚面瘫？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看到刚才那场戏，都会觉得这篇通稿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笑话！

“啪……啪啪……”

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国家级老刑侦专家，缓缓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打在了一起。

紧接着，就像是引爆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在保利剧院内轰然炸响！

两千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欢呼，只有最纯粹、最歇斯底里的掌声！

这是对一部将悬疑和心理犯罪推向华语影史天花板的神作，最极致的膜拜！

后台，林晚看着监控画面里全场起立的震撼场景，眼眶微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神色依旧冷寂如铁的沈砚。

“沈砚，你赢了。”林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颤，“这口碑，压不住了。”

沈砚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理了理黑色的衬衫领口。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的狂热，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将一切资本规则焚烧殆尽的冷火。

“林总。”沈砚的声音在后台回荡，冷硬如钢。

“把点映的口碑录像，直接发给广电总局和公安部审查科。”

沈砚迈开长腿，推开通往舞台的门。

“告诉赵康。”沈砚的背影在刺目的聚光灯下，宛如一尊不可直视的活阎王。

“这龙标，我不用他批。”

“我让官方，亲自给我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