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号机的特写,推到最近。”
“我来教教他们,什么叫,病入膏肓的活阎王。”
沈砚那沙哑、冷硬的声音,在废弃防空洞改建的审讯室里回荡。
没有怒吼,没有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导演李默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捏着对讲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这场戏是《潜渊》剧本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生理上的极度痛苦与失控,往往会伴随着五官的扭曲和理智的崩溃。
但陆渊这个角色,是个算无遗策的高智商罪犯,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大脑在猎物面前宕机。
要在同一张脸上,同时呈现出“肉体下地狱”和“灵魂坐神坛”的极致撕裂感,这要求简直反人类!
“各部门最后检查!”李默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大刘,三号机怼脸!段老师,准备入画!《潜渊》第七场,第一镜!Action!”
打板声,清脆落下。
审讯室内,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段宏饰演的刑警队长,双手撑在不锈钢审讯桌上,眼神如刀般死死盯着坐在轮椅上的沈砚。
“陆渊,你的海外资金链已经被我们切断了。”段宏的声音沉稳、冷硬,带着两届金鸡影帝的绝对压迫感,“你现在除了交代城南爆炸案的同伙,没有任何退路!”
面对这雷霆般的审讯,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潮红。
紧接着。
“嗬……”
一声极其怪异、仿佛破旧风箱在漏风般的喘息声,从沈砚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段宏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秒钟内,沈砚的身体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生理变化!
他原本平静的胸膛,突然开始了极其剧烈的、不规则的起伏!
他那修长苍白的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一根根暴突而起,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在皮肤下疯狂地跳动!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轰然爆发!
沈砚猛地弯下腰,整个上半身几乎蜷缩成了虾米。
他没有用手去捂嘴,而是双手死死地抠住了轮椅的金属扶手!
“嘎吱——”
金属扶手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砚的十根手指用力到骨节惨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皮革里!
太痛苦了!
那种咳嗽根本不是装出来的清嗓子,而是仿佛要把两片肺叶活生生地从胸腔里撕裂、咳碎、呕出来的极致痛苦!
大刘扛着三号机,镜头死死怼在沈砚的脸上。
他透过取景器,清清楚楚地看到,沈砚的眼眶因为剧烈的咳嗽瞬间充血,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混着冷汗,顺着他抽搐的脸颊疯狂砸落!
“陆渊!你别装死!”段宏怒吼一声,但他的眼神里已经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因为沈砚现在的样子,太像是一个真正突发急性心衰和肺部大出血的濒死之人!
“咳……哇!”
沈砚猛地仰起头,一口暗红色的鲜血(隐藏在口腔里的血浆包),直接喷在了冰冷的不锈钢审讯桌上!
触目惊心的血迹,瞬间溅开了几朵妖艳的血花。
场外的林晚死死捂住嘴,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演戏,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叫救护车!
段宏也被这一口血震住了,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按桌上的呼叫铃:“医生!叫狱医!”
“别……碰……”
一只冰冷、沾着血丝的手,极其突兀地,一把死死抓住了段宏的手腕!
段宏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
下一秒,这位两届金鸡影帝,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铁锤狠狠砸中了!
沈砚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还挂着浓稠的血丝,胸膛还在因为缺氧而剧烈地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水珠滴落。
他的肉体,明明已经痛苦、狼狈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咽气。
但是!
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半点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涣散!
那双眼睛,干净、冷寂、深邃得犹如万年寒潭!
透着一种将生死、将痛苦、将面前的刑警队长,统统视为草芥的极致理智与狂妄!
肉体在腐烂。
灵魂却在神坛上,发出冰冷的嘲弄。
“段队长……”
沈砚的嗓音因为咳血而变得极其黏腻、破败,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里血泡炸裂的“咕噜”声。
但他说话的节奏,却平稳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松开段宏的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沾着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蘸了蘸桌面上自己刚刚咳出的那滩鲜血。
“你以为……切断了资金链,我就没有退路了?”
沈砚微微偏着头,那双绝对清明的眼睛死死钉进段宏的瞳孔里。
他用带血的食指,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极其随意、却又极其精准地画了一个圈。
“城南废车场……只是个饵。”
沈砚的嘴角,在剧烈的生理抽搐中,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那个圈的旁边,重重地点了三下。
“哒。哒。哒。”
每一次点击,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色指纹。
“市局的缉毒中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东郊码头的三号仓库了吧?”
沈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变成了气音,但那种纯粹由高智商碾压带来的极致窒息感,却犹如核爆般,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开!
段宏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剧本里,东郊码头的三号仓库,正是警方根据陆渊抛出的假线索,刚刚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你干了什么?!”段宏的声音在发抖,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但他发现,自己在沈砚这双绝对冷静的眼睛面前,连大声咆哮的底气都被抽干了!
“咳咳……”
沈砚再次咳出了一口血沫。
他松开了段宏的手腕,极其疲惫地靠回轮椅的靠背上。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痉挛,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极度愉悦。
“段队长,看下手表。”
沈砚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但语气中的嘲弄却如刀锋般锐利。
“三分钟前,那里……应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沈砚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看着满头大汗、如坠冰窟的段宏。
“这三条人命。”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极致残忍的微笑,“算你头上的。”
轰——!!!
整个地下防空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以及段宏那粗重到极点的喘息声!
段宏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面前桌上的那三个血指纹,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皮夹克里面的衬衫彻底浸透了!
他接不住了!
这位在华语影坛以文戏气场著称的硬汉影帝,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正气、所有的愤怒,在沈砚这种“肉体濒死,灵魂成妖”的极致撕裂感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的无能狂怒!
沈砚甚至连声音都没拔高过分毫!
他就在那里一边吐血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话,却硬生生地把一个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智商恶魔,活生生地刻进了段宏的骨头缝里!
足足过了十五秒钟。
“卡……卡——!!!”
李默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折叠桌,连滚带爬地冲进审讯室,激动得眼泪狂飙!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
李默疯了似的冲到沈砚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沈砚!你特么不是人!你特么是个真正的神仙!生理失控和心理绝对冷静的撕裂感,你竟然真的在同一个镜头里做到了!这特么是华语影史悬疑片的天花板!!!”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与嘲弄,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平静地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和毛巾,漱掉嘴里的血浆,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他没有理会李默的狂热,只是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椅子上发愣的段宏。
“段老师。”沈砚的嗓音恢复了冷寂如铁的平淡,“刚才这口血,没溅到您身上吧?”
段宏猛地回过神来。
这位骄傲的中生代影帝,看着沈砚那张瞬间恢复了清明的脸,足足过了半分钟,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极其畅快、甚至带着几分后怕的大笑。
“溅到身上算什么?老子特么的差点被你这口血吓得当场叫救护车!”
段宏站起身,毫不吝啬地对着沈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叹服:“沈砚,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谁特么再说你只会演动作戏,老子第一个把这段原片甩他脸上!你这坐在轮椅上的活阎王,比你拿着刀砍人还要吓人十倍!”
场外,林晚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惊艳到极点的冷笑。
她知道,《潜渊》这部戏,已经彻底稳了。
沈砚不仅用实力砸碎了外界对他“只能演武戏”的偏见,更是硬生生地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文戏战场上,立起了一座无人能及的王座!
就在这时,林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一看,是一条来自星辉传媒发行部的紧急加密信息。
看完信息的内容,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因为《潜渊》粗剪完成而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如弦。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正在擦手的沈砚身边,压低了声音。
“沈砚,赵康那条疯狗,又在垂死挣扎了。”
林晚将手机屏幕递到沈砚面前,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跃动互娱的封杀网虽然被我们用原片撕破了,但赵康利用千亿资本的余威,联合了几家保守派的发行公司,直接在《潜渊》的‘龙标’审核和院线排片秘钥上卡了我们的脖子。”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屏幕:“他们放话了,只要有跃动互娱参股的院线,绝对不给《潜渊》排一场戏。他们要把这部没有动作戏的悬疑片,活生生憋死在点映之前。”
防空洞里的冷风吹过。
沈砚缓缓放下手里的毛巾。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因为龙标被卡而产生丝毫的慌乱。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透着绝对统治力的冷弧。
“卡我的龙标?”
沈砚的声音在阴冷的审讯室里回荡,冷硬如钢,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规则连根拔起的极致狂妄。
“林总,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在国内的院线里规规矩矩地走。”
沈砚迈开长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黑色的旧毛衣在惨白的灯光下,宛如一袭黑色的战袍。
“那就直接开点映。”
沈砚看着远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们去教教他们,什么叫,靠口碑把院线的门,硬生生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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