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去。让观众自己选。”

沈砚那沙哑、微弱，却仿佛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声音，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内回荡。

张北海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的年轻人。

这位拍了一辈子电影的国师级大导，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砚这副看似单薄的躯壳里，藏着怎样一根宁折不弯的钢骨。

“好！老子这就去发！”张北海猛地转过身，一把抹去眼角的湿润，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食老狼，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病房，“这三十个亿的盘子，老子陪你一起疯！”

……

下午两点。

就在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好莱坞科幻巨兽《末日纪元》的特效通稿、无数营销号在跃动互娱的授意下疯狂唱衰《镇国》的时候。

《镇国》官方微博，毫无预兆地发布了一条视频。

没有热血沸腾的BGM，没有精美绝伦的调色，甚至连剪辑的痕迹都没有。

文案只有极其简短、却透着一股惨烈决绝的十二个字：

【大梁战神霍准，最后五分钟。】

京城，某知名影评人工作室。

老白正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电脑屏幕上《末日纪元》那毁天灭地的绿幕特效，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独立影评人，他承认好莱坞的工业水准确实牛逼，但这满屏的CG光污染，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哥！《镇国》发终极预告了！”助理在旁边喊了一声。

老白愣了一下，随手点开了那条微博视频。

视频亮起的瞬间，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是漫天的暴风雪和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

“轰——！”

没有配乐，只有最纯粹的环境音！

风雪的呼啸声、兵器碰撞的沉闷巨响，瞬间砸进了老白的鼓膜！

镜头里，没有那些衣甲鲜明、飞檐走壁的武侠动作。

只有沈砚。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在零下二十度的真实暴雪中，双手握着那把二十斤重的真铁陌刀，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黑压压的重甲步兵群中疯狂劈砍！

“这……这是实景？！”老白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液溅在了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随着视频的推进，老白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敏锐地发现，沈砚的动作变慢了。

那根本不是为了镜头美感刻意放慢的动作，那是一个人在极寒环境下，体能彻底透支、肌肉开始僵死的真实生理反应！

大刘那台没有加任何防抖设备的肩扛机，极其粗暴地怼在沈砚的脸上。

老白清清楚楚地看到，沈砚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骇人的紫黑色，睫毛上挂满了白色的冰霜和暗红色的血色冰碴。

他每一次挥刀，裸露在外的双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嘶——”老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太真了！

太特么惨烈了！

当视频进行到第四分钟，周围的群演已经被这股真实的活阎王气场吓得不敢上前。

沈砚将那把崩了口的陌刀死死刺入雪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没有闭上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将大梁国门死死焊在脊梁上的极致疯狂。

“来啊！！！”

沈砚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要呕出灵魂的咆哮！

“我霍准……还没死透呢！”

他单手握着刀柄，另一只冻得发青、连手指都无法完全伸直的手，极其艰难地抬起，朝着前方，勾了勾手指。

“继续……来杀我啊！”

“砰！”

视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老白呆呆地坐在电脑前，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震撼！

头皮发麻、直击灵魂的震撼！

跟这五分钟拿命填出来的真实血肉相比，刚才那个花了两亿美元砸出来的、在绿幕前无病呻吟的好莱坞塑料怪兽，简直就像是一坨毫无灵魂的工业垃圾！

“疯子……这特么是个真正的疯子！”老白一把将桌上的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起来。

他要写影评！

他要把这五分钟带给他的灵魂战栗，原原本本地告诉全网的观众！

这不仅仅是老白一个人的反应。

在这个下午，全网两千万点开这个视频的观众，全都经历了同样的心理地震！

没有水军控评，没有营销号带节奏。

微博的评论区，在经历了长达十分钟的诡异死寂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核弹级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我特么跪在屏幕前看完了这五分钟！那肌肉的抽搐，那冻紫的嘴唇，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沈砚这是真的在玩命啊！”

“我哭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逼。看到他最后勾手指的那一下，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被他那把陌刀给捅穿了！”

“什么好莱坞特效巨制？什么两亿美元的视觉奇观？在沈砚这副铁骨头面前，全特么是工业垃圾！大年初一，我全家十张票，死磕《镇国》！”

“跃动互娱还想拿特效来踩沈砚？你们那点可怜的算法，压得住这满屏的血腥味吗？！”

……

与此同时，京城，万达院线总部高级会议室。

十几个国内顶级院线的排片总监，正坐在会议桌前。

跃动互娱的制片总监刘强，正满脸得意地将一份份高额票补协议发到他们手里。

“各位老总，只要把《镇国》的排片砍掉百分之十五让给《末日纪元》，这笔票补，明天就会打到各位院线的账上。”刘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莱坞大片加上我们的票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几个院线总监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准备拿起笔签字。

突然，万达院线的排片总监王总，手机发出一声特别关注的震动提示。

他皱了皱眉，随手点开了那条《镇国》的终极预告。

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

但仅仅看了三十秒，他握着手机的手就猛地僵住了。

一分钟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三分钟后，他的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红血丝！

当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因为其他几个院线总监，也都被王总手机里传出的那声凄厉的“来啊”，震得停下了手里的笔。

王总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满脸得意的刘强。

“刺啦——！”

在刘强错愕的目光中，王总毫不犹豫地，将面前那份价值数千万的票补协议，直接撕成了两半！

“王总！你这是干什么？！”刘强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干什么？”王总冷笑了一声，将碎纸片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刘总，你们跃动互娱的大数据，算得出观众喜欢看什么特效。”

王总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被彻底点燃的血性：“但你们那破机器，算不出什么叫特么的震撼人心！”

他转过头，看向其他几个院线总监，掷地有声：“各位，好莱坞的塑料怪兽，每年都有。但像沈砚这种敢把命填进胶片里的疯子，十年出不了一个！”

“我宣布，万达院线不仅不砍《镇国》的排片，春节档IMAX巨幕场次，再给《镇国》追加百分之十！”

“中影院线跟进！票补我们不要了！这排片，我们给沈砚的命让路！”

“大地院线跟进！”

短短一分钟内，原本已经被跃动互娱用金钱砸开的防线，在沈砚那五分钟的濒死原片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刘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赵康那引以为傲的资本绞杀局，又一次，被沈砚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地砸了个粉碎！

……

傍晚，张掖市第一人民医院。

窗外的暴雪已经停了，一抹残阳将雪地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病房内，林晚拿着手机，看着院线群里传来的排片逆转消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沈砚，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敬畏。

“沈砚，你赢了。”林晚压低声音，“院线反水了，《末日纪元》的排片被死死压在了百分之二十。赵康的底牌，彻底废了。”

沈砚靠在枕头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左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医用胶布和留置针！

“沈砚！你干什么！”林晚大惊失色。

一滴鲜血顺着沈砚的手背滑落，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掀开厚重的棉被，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林总。”沈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随意地套在身上。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让人灵魂战栗的冷火。

“去订机票。”

沈砚拉上拉链，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整个春节档踩在脚底的绝对狂妄。

“戏台保住了。”

“现在，该回京城，去听听那帮资本，骨头断裂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