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跃动互娱总部大厦顶层。

大文娱板块总裁赵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手里那份刚刚递上来的行业情报，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去柏林？”赵康将那份情报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林晚和那个疯子，是不是被我逼得脑子进水了？一部投资不到两千万、连个正经宣发都没有的地下破电影，想去欧洲三大电影节翻盘？”

站在对面的制片总监刘强，谄媚地附和道：“赵总，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柏林电影节那帮欧洲评委，最喜欢的是什么？是宏大叙事，是文艺腔调！陈默那个拍下水道的偏执狂，加上沈砚演的一个瞎子杀手，这种脏兮兮的血浆片，送去柏林连个外围展映单元的门槛都摸不到！”

“垂死挣扎罢了。”赵康端起桌上的蓝山咖啡，眼神中透着一股千亿资本独有的傲慢与冷酷，“国内的院线和网络端口，我已经全部卡死了。只要他们在柏林铩羽而归，连个安慰奖都拿不到……”

赵康微微倾身，语气阴毒：“立刻通知公关部，把通稿提前给我写好！标题就叫《沈砚新片遭欧洲评委群嘲，国内混不下去去国外丢人》。等柏林那边一出结果，全网推送！我要让沈砚这个独立厂牌，开张第一天，就变成他的出殡日！”

“明白赵总！这次绝对把他踩得永不翻身！”

资本的傲慢，在京城的暖气房里肆意滋长。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欧洲那片古老的大陆上，一把足以劈开整个华语影坛天花板的钢刀，已经悄然出鞘。

……

德国，柏林。

波茨坦广场。

二月的柏林，寒风凛冽，天空飘着细碎的冰雪。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严苛、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艺术氛围。

《无明》剧组没有钱去租豪华的房车，也没有钱去买那些铺天盖地的街头海报。

林晚动用了星辉传媒所有的海外关系，才勉强为这部电影争取到了一个在“全景单元”进行午夜场首映的机会。

柏林国际电影宫，三号放映厅。

能容纳五百人的放映厅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的人。

其中大多数，还是被陈默以前那些地下纪录片的名头吸引来的欧洲独立影评人和小众片商。

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是法国《电影手册》的资深主笔，克劳斯。

这位在欧洲影评界以“毒舌”著称的老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那张简陋的英文剧情简介。

“华语动作片？盲人杀手？”克劳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对身边的同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东方人对动作片的理解，还停留在那些吊着钢丝飞檐走壁、穿着华丽丝绸打太极的刻板印象里。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暴力美学。这部电影，我赌它撑不过前三十分钟，就会让人昏昏欲睡。”

同行耸了耸肩：“就当是来避寒的吧。毕竟外面的雪下得挺大。”

而在放映厅的最后排。

沈砚穿着那件极简的黑色连帽衫，单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他没有去管前排那些欧洲影评人的窃窃私语，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只是极其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尚未亮起的大银幕。

林晚坐在他身旁，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砚。”林晚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些欧洲人看不懂你那种极端的演法……”

“林总。”沈砚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笃定，“疼痛，是全人类共通的语言。”

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如铁：“只要他们有痛觉，这把刀，就一定能割开他们的喉咙。”

“叮——”

放映厅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大银幕上，没有龙标，没有花哨的片头。

直接切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电影，开场。

画面亮起的瞬间，不是什么宏大的全景，而是一个极其极端的面部大特写！

大银幕上，沈砚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所有欧洲观众的视网膜上！

克劳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眼白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两颗眼球，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又完全不受控制的频率，在眼眶里疯狂地痉挛着！

“上帝啊……”克劳斯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呼吸猛地一滞，“这……这是CG特效吗？不！这是真实的肌肉痉挛！他怎么做到的？！”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顶级影评人，克劳斯太清楚了。

这种后天致盲带来的生理性眼球震颤，是任何健全演员都无法靠“演”来伪装的！

但大银幕上的沈砚，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他还把那种失去视觉后、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极度不安全感和神经质，透过这双死寂的眼睛，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全场每一个观众的心脏！

紧接着，剧情如同狂飙的过山车，一路冲进了那条废弃的筒子楼走廊。

没有华丽的配乐，只有冬日冷风穿过破窗的呼啸声，以及盲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当那三名杀手踩着软胶底鞋，像幽灵一样逼近沈砚时，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欧洲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干扰到银幕上那个瞎子。

“呼——”

铁管带着劲风砸下！

沈砚没有像欧洲人印象中的“东方大侠”那样做出飘逸的转身。

他极其狼狈地、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丑陋地，猛地向后一个铁板桥！

“砰！”

他重重地撞在裸露的红砖墙上，脸颊瞬间被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真实的鲜血，在大银幕的高清镜头下，显得触目惊心！

“嘶——”放映厅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下一秒，沈砚的反击，彻底击碎了这些欧洲人对华语动作片的所有刻板印象！

没有套招！

没有废话！

沈砚像是一头在下水道里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借着撞墙的反弹力，手里的盲杖极其阴毒地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咔！”

盲杖抽碎下颌骨的闷响，通过顶级音响炸开！

紧接着，沈砚贴地翻滚，左手死死锁住另一人的脚踝，右手倒转盲杖，用并不锋利的铝合金底端，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狠狠捣向对方的咽喉！

快！

脏！

狠！

把最下作的街头格斗术，和最极致的盲杀听觉预判，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他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位刚才还满脸傲慢的法国老头，此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太残忍了！

太特么震撼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东方杂耍！

这是一种将暴力美学剥离了所有虚伪的外衣，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的极致艺术！

那个瞎子在银幕上每一次挥动盲杖，都像是在撕裂欧洲观众的神经！

他没有在演一个冷酷的杀手，他是在演一个被剥夺了光明后，只能靠撕咬别人喉咙来活下去的怪物！

当电影的最后一幕。

沈砚站在满地横尸的走廊中央，浑身是血。

他缓缓举起那根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盲杖，微微偏着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银幕，死死盯住了放映厅里的每一个人。

“嘘……”

沈砚竖起一根沾血的食指，放在干裂的嘴唇边。

那个笑容，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

“你的心跳声，太吵了。”

“砰！”

屏幕骤黑。

电影戛然而止。

放映厅内，灯光亮起。

死寂。

长达整整两分钟的死寂。

五百名欧洲影评人、片商、媒体记者，全都被死死钉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仿佛还被困在那条阴冷、血腥的筒子楼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被那个瞎子杀手听见心跳声。

足足过了两分钟。

克劳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位在欧洲影评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毒舌老头，眼眶通红，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鼓起掌来！

“Bravo！！！”（太棒了！）

克劳斯嘶哑的吼声，就像是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哗——！！！”

整个三号放映厅，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名老外，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掌声、尖叫声、口哨声，如同海啸一般，几乎要掀翻柏林电影宫的屋顶！

“天才！这是来自东方的暴力天才！”

“那个盲人演员是谁？！他难道真的是个瞎子吗？！那种生理性的痉挛简直是神迹！”

“见鬼的刻板印象！这才是真正的杀戮艺术！这部电影必须进主竞赛单元！”

狂热的声浪，将整个放映厅彻底淹没。

最后排的角落里。

陈默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欧洲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他知道，他的电影，活了。

林晚死死攥着拳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沈砚。

沈砚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面对着全场如雷般的起立致敬。

他没有站起身去享受这份荣耀，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冷寂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手插进衣服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透着绝对统治力的冷弧。

“林总。”沈砚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告诉赵康。”

沈砚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半个地球，仿佛直接刺向了京城那座温暖的资本大厦。

“他的封杀令。”

“在我的戏面前，连一张擦血的废纸，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