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京城,保利剧院。
作为国内话剧界的最高殿堂,这座能容纳两千多人的剧院,今晚座无虚席。
但与流量明星演唱会那种喧闹的狂热不同,今晚的保利剧院内,弥漫着一股极其沉静、甚至带着几分苛刻的低气压。
前五排的VIP坐席上,没有举着灯牌的粉丝。
坐在那里的,是国内戏剧学院的泰斗级教授、国家话剧院的退休老艺术家、以及各大主流媒体最毒舌的剧评人。
而在这些文艺界大佬的后方,还夹杂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熟悉面孔——华星兄弟的李兆基、星光传媒的新总裁张东海,以及几位京圈老牌资本的掌舵人。
他们今天来,不是来捧场的,是来“验尸”的。
“老李,听说这小子在排练厅里把秦昊都给压住了?”张东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冷嘲热讽。
李兆基冷笑了一声,靠在天鹅绒座椅上:“排练厅是排练厅,舞台是舞台。两千人的场子,没有麦克风,没有特写镜头。他一个演惯了杀手和毒枭的野路子,身上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周萍是个被封建礼教压垮的软骨头,他要是敢在台上露出一丝‘张狂’的底色,这群老学究就能当场把他轰下去!”
资本的算盘打得很精。
沈砚在大银幕上太无敌了,他们巴不得沈砚在话剧舞台上栽个大跟头,打破他那“不败”的神格,好在接下来的项目谈判中压一压他的价码。
“叮——”
随着三声清脆的钟响,剧院内的水晶大吊灯缓缓熄灭。
全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幕,无声地拉开。
舞台上,只有一束极其昏暗的冷色调顶光,打在周公馆那压抑、陈旧的红木沙发上。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
一阵极其沉重、拖沓,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的脚步声,从舞台侧面的阴影中传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了那个方向。
沈砚出场了。
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但略显宽大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坐在第一排的几位戏剧泰斗,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悍匪的狂妄,没有卧底的暴戾!
沈砚的脊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佝偻。
他的肩膀微微内扣,就像是一只常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连阳光都畏惧的见不得光的虫子。
他走到沙发前,没有直接坐下。
而是极其神经质地,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那擦手的动作,用力到几乎要搓掉一层皮,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与病态的洁癖。
“这形体……”中央戏剧学院的一位老教授,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倒吸了一口凉气,“绝了!他把周萍那种烂在骨头里的腐朽,全用肢体语言给勾勒出来了!”
紧接着,梅蓉饰演的繁漪,像一团幽怨的鬼火,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修罗场,正式开局。
“你又要走?”梅蓉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国家队大青衣的绝对统治力,瞬间将舞台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台下的李兆基和张东海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看好戏的冷笑。
接啊!
看你怎么接!
在两千人的剧院里,你不用麦克风,你那点网剧练出来的嗓子,能接得住梅蓉这种殿堂级的台词压迫?
舞台上,沈砚停下了擦手的动作。
他没有转过身去面对繁漪,而是背对着观众,身体开始了极其细微、却又让人感到窒息的颤抖。
“我……”
沈砚开口了。
当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保利剧院的穹顶,仿佛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没有扯着嗓子的嘶吼!
没有刻意拿腔拿调的“话剧腔”!
沈砚用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深达胸腔底部的共鸣!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虽然音量压得很低,但却清清楚楚地、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感,直接刮进了最后一排观众的耳膜里!
“我受够了……”
沈砚猛地转过身。
台下的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在大银幕上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脸,此刻竟然布满了懦弱、恐惧和极度的崩溃!
他的眼眶通红,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繁漪的眼睛。
“你是个疯子!这个家也是疯子!”沈砚的声音在胸腔里剧烈地震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活一次,我有什么错!”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软骨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了极其压抑、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真实压抑感,瞬间砸在了全场两千名观众的脸上!
坐在第一排的几位老泰斗,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挑刺”的。
他们死死盯着台上的沈砚,眼底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狂热!
太真了!
太特么病态了!
沈砚根本不是在演话剧,他就像是一个被封建礼教和自身欲望彻底撕碎了的活死人,在舞台上血淋淋地解剖着自己的灵魂!
随着剧情的推进,雷雨之夜的终极高潮降临。
当四凤触电身亡,周冲也跟着惨死在雷雨中时。
舞台上,雷声轰鸣,电光闪烁。
沈砚饰演的周萍,站在那两具尸体面前。
他没有像传统的演法那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或者仰天长啸。
在全场两千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沈砚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了舞台正中央那把象征着周家父权的太师椅。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懦弱。
只有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灵魂被彻底抽干的极致荒芜。
他缓缓举起手里那把冰冷的手枪,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极其平静地,将枪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无尽的黑暗。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终于流下了一滴混杂着解脱与无尽悔恨的眼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舞台灯光的瞬间熄灭。
大幕,轰然落下。
整个保利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起身。
两千名观众,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影评人和资本大佬,全都被钉死在座椅上,仿佛灵魂还被困在那个吃人的周公馆里,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一分半钟。
“啪……啪啪……”
坐在第一排的那位中戏老教授,颤抖着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打在了一起。
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紧接着,就像是引爆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在保利剧院内轰然炸响!
甚至连穹顶的水晶灯都被这股声浪震得微微摇晃!
两千名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最纯粹、最歇斯底里的掌声!
这是话剧界对一个演员,最崇高的致敬!
李兆基和张东海瘫坐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文化界泰斗,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彻底浸透。
他们知道,沈砚这把刀,不仅没有在话剧舞台上折断。
他反而用这种极致的“软弱与病态”,硬生生把内娱最后一块鄙视链的铁板,砸了个稀巴烂!
大幕再次缓缓拉开。
沈砚带领着全体演员,走到舞台最前方。
当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重新抬起头时。
他眼底的那种懦弱、崩溃和病态,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越过前排那些激动的老教授,越过那些面如死灰的资本大佬,平静、冷寂,透着一股将整个世界踩在脚底的绝对统治力。
他不是周萍。
他是沈砚。
……
后台,化妆间。
外面的掌声还在经久不息地回荡。
沈砚坐在化妆镜前,极其平静地用卸妆棉擦去脸上的油彩。
门被推开,林晚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星辉首席制片人,此刻眼底闪烁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野心与狂热。
“沈砚。”林晚走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中戏的老院长刚才在后台哭了,他说你演出了华语话剧史上最好的周萍。”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李兆基和张东海连招呼都没打,灰溜溜地从后门跑了。”
沈砚将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跑不跑,不重要。”沈砚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林晚,“重要的是,戏演完了。”
“没错。”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封面印着国徽暗纹的绝密剧本,重重地拍在了化妆台上。
“中影集团韩总,光线传媒王总,联合出品。”林晚死死盯着沈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十个亿的超级盘子。华语影史投资规模最大的重工业史诗巨制。”
林晚将剧本推到沈砚面前,语气中透着一股让整个内娱战栗的霸气。
“主桌的C位,他们给你留好了。”
沈砚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沉甸甸的剧本上。
他没有笑,只是缓缓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剧本的封面上。
“告诉韩总。”
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回荡,冷硬如钢,透着一股将一切规则碾碎的极致狂妄。
“这三十个亿的戏台。”
“我来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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