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华尔道夫酒店顶层,星空宴会厅。
一场由国内几大传统院线联合举办的“年度电影风向交流酒会”正在进行。
能拿到入场券的,无一不是掌握着排片生杀大权的老牌资本和资深发行人。
大厅中央,星光传媒总裁张东海正端着一杯香槟,被几个保守派的院线经理围在中间。
他虽然在《枭雄》和《长夜将明》上输得一败涂地,但星光传媒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依然在试图寻找翻盘的筹码。
“各位老总,中影这次投资《破冰》,步子迈得太大了。”张东海摇晃着酒杯,语气里透着一股痛心疾首的做作,“主旋律电影,看的是什么?是根正苗红!是伟光正!”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更多的人能听见。
“你们看看那个沈砚,他演的都是些什么角色?心理变态的太监魏无极,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张狂!观众一看到他那张脸,想到的就是残忍、嗜血、下三滥!”张东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让这么一个被‘反派’标签死死定型的人去演缉毒英雄?这不是对主旋律的亵渎吗?观众一旦出戏,这百亿的盘子,谁来兜底?你们院线敢给他高排片吗?”
几个偏保守的院线经理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几个犹豫的眼神。
张东海的话确实戳中了一些人的顾虑。
在传统的市场逻辑里,反派专业户转型演正派英雄,往往会遭遇巨大的口碑反噬。
“张总说得也有点道理。”一位地网院线的老总皱了皱眉,“如果观众真的接受不了,首日票房一旦崩盘,咱们的排片损失可就大了。”
听到有人附和,张东海心头一喜,刚想继续添油加醋,把抵制《破冰》的联盟彻底做实。
“砰——”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黄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干脆地推开了。
没有司仪的通报,没有保镖的开道。
沈砚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衬衫,连领带都没打,领口微微敞开,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当他踏入灯光的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喧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在红毯上光芒四射的金龙奖最佳男配吗?
他暴瘦了整整十五斤!
原本冷峻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凸起,头发被剃成了贴着头皮的青茬。
他的肤色不是那种明星特意保养的冷白,而是一种在热带雨林里被瘴气和紫外线反复蹂躏后、透着病态的粗糙与苍白。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他明明走在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里,但那双布满血丝的深渊眼眸,却像是在扫视着一个随时会射出冷枪的原始丛林。
那种警惕、冷酷,以及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洗不掉的浓烈血腥味,瞬间让在场的所有西装革履的大佬们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林晚踩着高跟鞋跟在沈砚身后半步,酒红色的风衣在冷气中微微摆动,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冷笑。
张东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沈砚,心脏猛地一缩,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后退。
沈砚没有去看那些惊疑不定的院线大佬。
他径直走到张东海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张总。”沈砚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股因为长期干渴而留下的粗粝质感,“您刚才说,我这张脸,亵渎了主旋律?”
张东海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资本的体面,色厉内荏地抬起下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真正的缉毒警察是阳光的、干净的!你这种演惯了变态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英雄!”
“干净?”
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透着无尽嘲弄与悲凉的惨笑。
他的肩膀极其细微地耸动了一下,那是毒瘾戒断反应在肌肉里留下的残余记忆。
沈砚没有发火,他极其随意地伸出那只因为在雨林里摸爬滚打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了一杯红酒。
“张总。”沈砚微微倾身,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钉进张东海的瞳孔里。
“你以为的英雄,是坐在像今天这样开着暖气的宴会厅里,端着香槟,高谈阔论。”
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极致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但我见过的英雄……”沈砚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但他眼底的暴戾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他为了拿到情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狗都不如的瘾君子。他在烂泥里吃过生肉,他在毒窝里亲手打断过战友的腿。”
沈砚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他每天晚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恶心、想吐。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沾满了你口中所谓的‘邪气’和‘肮脏’。”
沈砚猛地凑近张东海,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但他就算在烂泥里烂透了,发臭了!”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裂空气的低吼,“他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的,依然是那枚生了锈的警徽!”
轰——!
!
!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刚才还在附和张东海的院线经理,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震撼!
直击灵魂的震撼!
沈砚根本没有在跟他们讲道理,他只是把那个在毒窝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卧底灵魂,活生生地从地狱里拽出来,血淋淋地砸在了这群资本家的脸上!
张东海被沈砚这股排山倒海般的真实杀气逼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大理石承重柱上。
他手里的香槟杯剧烈地摇晃着,金色的酒液洒在了他昂贵的西装上,狼狈不堪。
“你……你……”张东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沈砚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暴戾如潮水般瞬间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寂如铁的演员。
他看着张东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张总。”沈砚将手里那杯一口未喝的红酒,极其随意地放在了张东海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英雄的底色,从来不是装出来的干净。”
沈砚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那些已经被彻底震慑住的院线大佬们。
“而是哪怕身在地狱,也敢把枪口,对准魔鬼的眉心。”沈砚理了理黑衬衫的袖口,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冷硬如铁,“我的戏,不需要干干净净的粉饰。谁觉得脏了眼……”
沈砚冷笑一声,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宴会厅的主桌。
“那就闭上眼睛,把排片,让给敢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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