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安俱乐部顶层。

这座被誉为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向来是内娱真正“执棋者”们划分蛋糕的地方。

包厢门外，林晚停下脚步，帮沈砚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

“里面坐着的，是中影集团的韩总，和光线传媒的王总。”林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跟星光、华星那种纯商业资本不一样。中影代表的是官方主旋律，光线代表的是国内最高工业水准。在这两位面前，陆建平只能算是个暴发户。”

林晚看着沈砚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气：“沈砚，他们今天把剧本送来，是看中了你的票房号召力。但他们也一定会给你套上枷锁。主旋律和科幻片，规矩比商业片多得多。”

“林总。”沈砚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戏比天大。谁的规矩大过戏，谁就别拍。”

说罢，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

包厢内，茶香袅袅。

两位年过半百、气场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前博弈着一局残棋。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沈老师，林总，坐。”中影的韩总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太师椅，脸上带着温和却居高临下的笑意。

光线的王总则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微微点头：“百闻不如一见。《枭雄》我看了，那股子疯劲，确实是近十年内娱少见的。不过……”

王总话锋一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老师，你演反派、演悍匪，确实是天花板。但我们今天拿来的剧本，可不是让你去演疯子的。”

韩总将一本厚厚的、印着国徽水印的剧本推到沈砚面前。

“《破冰》，中影明年最重要的缉毒主旋律巨制，百亿级票房预期。”韩总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官方特有的威严，“男一号，卧底警察陈锋。这个角色，是代表国家形象的孤胆英雄。他必须伟光正，必须完美无瑕，不能有任何道德上的污点，更不能有你之前那些角色里的‘邪气’和‘暴戾’。”

韩总盯着沈砚，抛出了他的底线：“沈砚，中影可以给你这个内娱最顶级的资源。但前提是，你必须收起你那套‘泥潭杀人术’和‘疯狗式演技’。你要演一个干干净净的英雄，懂吗？”

旁边，光线的王总也将一本剧本推了过来。

“《深渊》，国内首部硬核科幻，投资十二个亿。”王总笑眯眯地说道，“男一号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这部戏百分之九十都是绿幕拍摄。沈老师，你不需要去泥坑里滚，也不需要去炸药包里穿梭。你只需要站在绿幕前，摆出最帅的姿势，剩下的，我们光线的好莱坞特效团队会帮你解决。”

两位顶级大佬，一左一右，看似给出了内娱所有演员梦寐以求的天价筹码。

但实际上，他们是在给沈砚打造两副最坚固的枷锁。

一个要求他磨平棱角，当一个没有灵魂的完美泥塑；一个要求他放弃真实的血肉，当一个工业流水线上的绿幕傀儡。

林晚坐在旁边，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知道，这两位大佬的条件，直接触碰了沈砚的逆鳞。

沈砚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光线王总那本《深渊》的剧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影韩总那本《破冰》上。

沈砚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开了剧本的扉页。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

“韩总。”沈砚合上剧本，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位中影的大佬，“您说，陈锋是一个没有道德污点、完美无瑕的卧底英雄？”

“没错。”韩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主旋律的男主，必须经得起任何审查的推敲。”

“那这本子，是废纸。”

沈砚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瞬间在包厢内炸响！

韩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王总端着茶杯的手也猛地一抖。

“沈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韩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上位者的震怒，“这剧本是三个国家级编剧熬了两年打磨出来的！你敢说它是废纸？”

“一个在金三角毒窝里潜伏了五年的卧底，如果他干干净净，如果他完美无瑕。”沈砚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弄的冷弧，“他活不过第一集。”

沈砚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韩总。

“毒枭不是傻子。你身上没有一点人渣的味儿，你不沾血，不沾脏，他们凭什么信你？”沈砚的手指在剧本上重重地点了两下，“韩总，您要的不是卧底，您要的是一个穿着警服去毒窝里视察的领导。”

“放肆！”韩总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

在这个圈子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面打中影集团总裁的脸！

“韩总，别急着发火。”

沈砚没有退缩，他缓缓站起身，随手解开了西装的两粒纽扣。

“剧本里有一场戏。”沈砚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沙哑质感，“陈锋的上线联络员暴露了，被毒枭抓到了陈锋面前。毒枭递给陈锋一把枪，让他亲手击毙自己的战友，作为投名状。”

沈砚绕过茶台，走到包厢中央的空地上。

他没有拿任何道具，只是极其随意地，将右手虚握成持枪的姿势。

“剧本里写，陈锋内心极度痛苦，但为了大局，他强忍悲痛，闭着眼睛开了一枪。”沈砚看着韩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太假了。太主旋律了。毒枭就在旁边看着，你闭着眼睛开枪，你脸上写着痛苦，你这是在告诉毒枭，你就是警察！”

韩总愣住了。

王总也放下了茶杯，死死盯着场地中央的沈砚。

“真正的卧底，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资格痛苦的。”

沈砚的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冷寂如铁的演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毒窝里摸爬滚打了五年、满身戾气、甚至已经被毒品和杀戮侵蚀了半个灵魂的亡命徒！

沈砚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肩膀不自然地耸动了两下，像是一个长期吸食违禁品的人在压抑着神经的抽搐。

他虚握着那把“枪”，缓缓抬起手，对准了前方空气中那个虚构的“战友”。

沈砚没有闭眼睛。

他睁大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疯狂、暴戾、以及一种极度扭曲的亢奋！

“老大……”沈砚的嗓音变得极其尖锐、黏腻，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谄媚，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虚空中的“毒枭”咧嘴一笑，“这老东西骨头挺硬啊，刚才审的时候，竟然还敢吐我口水。”

沈砚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战友”。

那一瞬间，韩总和王总清清楚楚地看到，沈砚那张狂笑的脸上，眼角的肌肉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又极其惨烈的频率，疯狂地痉挛着！

他的眼神，在暴戾的最深处，藏着一片被活生生撕裂的血海！

他在笑。

但他灵魂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泣血的哀鸣！

“砰！”

沈砚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模拟枪响。

他握枪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甚至在“开枪”后，极其变态地凑上前，假装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转头对着“毒枭”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哈哈哈哈！老大，这枪后坐力真大，震得我手都麻了！今晚的货，得多给我分两包啊！”

笑声在紫檀木包厢里回荡。

韩总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

震撼！

头皮发麻的震撼！

沈砚没有流一滴眼泪，没有喊一句口号。

但他用那种极度扭曲的笑，用那种把自己的灵魂亲手按在绞肉机里绞碎的残忍，把一个卧底警察的悲壮与伟大，演到了足以让人肝肠寸断的极致！

这才是卧底！

这才是那个在黑暗中提着脑袋行走、连自己的灵魂都要伪装成恶鬼的无名英雄！

跟沈砚刚才这三十秒的演绎比起来，剧本里写的那个“强忍悲痛闭眼开枪”的完美警察，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沈砚收起那把虚构的枪。

他眼底的癫狂和谄媚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重新走回茶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韩总。”沈砚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深渊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位中影的大鳄。

“英雄，不是不沾泥水的白莲花。”

沈砚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位顶级资本的心脏上。

“英雄，是哪怕满身污泥、双手沾满鲜血，甚至连灵魂都在地狱里发臭。”

“但他依然知道，枪口，该指向哪里。”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韩总才像是一个溺水得救的人一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位中影集团的总裁，看着沈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居高临下，彻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改……”韩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剧本……全部推翻重写！就按你刚才演的这个基调来！”

韩总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台上，死死盯着沈砚。

“沈砚！《破冰》的男一号，非你莫属！片酬、分红，你随便开！只要你能把刚才那个卧底的魂，原封不动地给我搬到大银幕上！”

一旁的光线王总急了，一把将《深渊》的剧本推了过去：“沈老师！《深渊》的绿幕我们也可以改！我们可以搭实景！只要你肯来，光线的资源……”

“王总。”沈砚放下茶杯，打断了光线老总的急切。

他站起身，将那本《破冰》的剧本拿在手里。

“科幻片，等你们什么时候能不用绿幕糊弄观众了，再来找我。”

沈砚看着韩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韩总，这戏，我接了。”

沈砚转过身，推开包厢的紫檀木大门。

“告诉编剧，明天上午十点，带着电脑来星辉传媒找我。”

沈砚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将资本彻底踩在脚底的绝对统治力。

“这百亿的局，我来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