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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真正的绝望!

西北的寒风卷着沙砾,像刀子一样刮过泥沼。

“快!医疗组!保温毯!”

随着徐克明那声劈了叉的“卡”,整个剧组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瞬间炸开了锅。

七八个医护人员踩着泥泞狂奔过去,七手八脚地将沈砚从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拉了出来。

沈砚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

不到十度的泥水,加上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他的体温已经流失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砚!”林晚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一把将手里最厚的一件军大衣死死裹在沈砚身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热水!快拿热水袋来!”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大手伸了过来,将一个冒着热气的军用水壶递到了沈砚面前。

是楚枭。

这位蝉联两届票房冠军的动作一哥,此刻身上同样沾满了腥臭的淤泥,但他没有去管自己那群急得团团转的助理。

他推开人群,亲自把水壶递了过来。

“喝点姜汤,驱寒的。”楚枭看着沈砚,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股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意。

沈砚没有推辞,他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接过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滚入胃里,终于让僵硬的内脏恢复了一丝暖意。

“谢了,楚老师。”沈砚嗓音沙哑,吐出一口白气。

“别叫老师了。在动作戏这块,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楚枭苦笑了一声,索性一屁股在沈砚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被搅得浑浊不堪的泥沼,回想起刚才那把贴着自己大动脉的生锈匕首,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沈砚,我楚枭练了二十年少林正宗,拿了两个动作片冠军,我一直以为电影里的打戏,就是把套招打得漂亮、打得有力量感。”楚枭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但今天,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杀机’。你刚才在泥水里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站在楚枭身后的那八名散打冠军,此刻也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们看着沈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真正的怪物。

在泥潭里,八个打一个,被反杀得干干净净。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辈子都不用在武行混了。

但今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沈砚捧着热水壶,眼神平静如渊。

“楚哥过誉了。”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居功自傲,“正统武学有正统的底蕴,大统领这个角色,如果不是你这种大开大合的气场压着,我这条野狗的绝地反击,也立不住。”

花花轿子众人抬,但沈砚说的却是实话。

戏是碰出来的,如果楚枭的压迫感不够,残刃的惨烈就会大打折扣。

楚枭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用力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好小子!就冲你这句话,这部戏,我楚枭给你当绿叶,当得心甘情愿!”

不远处,盛世影业的那位金丝眼镜高管王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精光闪烁。他转过头,立刻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马上给总部打电话!告诉董事会,《破阵子》的宣发预算,在原定的基础上再追加三千万!”

助理吃了一惊:“王总,电影才刚开机,现在就追加宣发?”

“你懂个屁!”王总咬着牙,语气中透着资本特有的贪婪与狂热,“你没看到刚才那场戏的张力吗?楚枭是什么人?圈内出了名的戏霸!能让他当众低头服软,这沈砚的本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十倍!”

王总死死盯着裹着军大衣的沈砚:“去,联系星辉的林晚。告诉她,盛世影业不仅要投这部戏,我们下半年还有三部S级动作片,男一号的位置,全给沈砚留着!这种能扛票房的疯子,必须死死绑在我们盛世的战车上!”

资本没有底线,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谁能赚钱,谁就是规矩。

……

当晚,剧组驻地,房车区。

外面的风沙依旧在呼啸,房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沈砚洗去了身上厚厚的淤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硬的清明。

林晚坐在沙发上,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合同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盛世影业的王总,下午可是追着我献了半天的殷勤。”林晚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三部S级大制作的男一号,片酬直接开到了顶格。昨天试镜的时候,他们还嫌弃你是个网剧咖,今天恨不得把你供进他们盛世的祖师爷牌位里。”

沈砚看都没看那份合同,只是低头用酒精棉签擦拭着右侧肋骨上那道被精钢长枪擦破的血痕。

“推了。”沈砚语气平淡。

“推了?”林晚挑了挑眉,“这可是京圈顶级资本的示好。陆建平倒了,星光传媒元气大伤,如果我们能借着盛世影业的资源,你在电影圈的根基就彻底稳了。”

“盛世影业看中的,是我能打,是我能制造噱头。”沈砚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深渊般的眸子里闪烁着绝对的理智,“如果我接了这三部纯动作片,我就会被彻底定型成一个‘打星’。在资本眼里,打星是有保质期的。”

沈砚微微倾身,看着林晚:“林总,我要的,不是当一个最能打的工具人。我要的,是无论什么题材,只要我站上去,那部戏的魂,就得听我的。”

林晚看着沈砚,足足过了五秒钟,突然轻笑出声。

“好。听你的,推了。”林晚将那份合同随手扔进碎纸机,“有野心是好事,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破阵子》这部戏啃下来。”

就在这时,房车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徐克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里攥着一卷画满了红色批注的剧本,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老头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刚从剪辑室里熬完大夜出来。

“沈砚,白天的武戏,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徐克明毫不客气地在沈砚对面坐下,直接把剧本拍在茶几上,“但《破阵子》如果只是一部从头打到尾的爽片,它拿不了金龙奖。”

徐克明死死盯着沈砚:“残刃这个角色,最难的不是他怎么在泥坑里杀人,而是他杀完人之后,怎么面对自己。”

徐克明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页,手指用力地点着。

“明天的戏。残刃在泥沼中反杀了大统领,但他没有补最后一刀。因为大统领,曾经是带他入伍、教他握刀的恩师。”徐克明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大统领问他,为什么要当逃兵?为什么背叛十万同袍?”

徐克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这场戏,没有动作,全是文戏。我要你在这片死人堆一样的戈壁滩上,把你心里的那层壳,活生生地撕开给我看。”

“你不仅要是一条护食的野狗,你还得是一个信仰崩塌、在绝望中嘶吼的孤魂。”

徐克明将剧本推到沈砚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武戏你封神了。但这文戏的底子,你接得住吗?”

沈砚看着剧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批注。

车窗外,西北大漠的狂风发出凄厉的呼啸,像是有无数亡魂在戈壁滩上游荡。

沈砚缓缓伸出手,将剧本拿了起来。

“徐导。”沈砚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比泥沼厮杀时更加深沉、更加疯狂的火焰。

“明天上午,机位架好。”沈砚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会让您看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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