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初冬,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三十吨水灌出的泥沼,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水温不到十度,表面甚至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赤着上身,一步踏进了泥潭。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没过他的大腿,随之而来的是极其恐怖的阻力。
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嘶——”场外的林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沈砚半个身子没入泥水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温度,这种环境,别说是在里面做高强度的动作戏,就是站着不动,半个小时内也会出现严重的失温症状。
但在泥沼中央,沈砚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左手套着残破的木盾,右手倒提生锈的短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楚枭。
没有颤抖,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楚枭站在泥沼边缘,看着泥水里的沈砚,眼底的轻视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八名武行兄弟。
“都给我听好了!”楚枭的声音低沉而肃杀,“这小子是个真疯子。等会儿下去,别把他当演员,把他当成一头随时会咬断你们脖子的野兽!长兵器结阵,不要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听明白没有!”
“明白!”八名散打冠军齐声怒吼,手持两米长的没有开刃的道具长矛和朴刀,跟着楚枭一起,踏入了冰冷的泥沼。
九个人,呈半扇形,将沈砚死死堵在了泥沼的中心。
徐克明站在高处的吊车摇臂旁,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整个人兴奋得像是一头即将见血的苍狼。
“各部门注意!”徐克明的声音在狂风中嘶吼,“大刘,长焦推近!我要看清沈砚脸上每一滴泥水的纹理!《破阵子》第五场,泥沼围猎!Action!”
“杀!”
楚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手中的精钢长枪在泥水表面划出一道浑浊的波浪,带着八名武行,如同铁桶一般朝着沈砚碾压过去!
九把长兵器,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沈砚的要害!
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沈砚的速度被彻底废掉,他根本不可能像在平地上那样做出轻盈的闪避和滑铲。
“他躲不开了!”场外的一名武指副手忍不住惊呼。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沈砚根本没有躲。
在九把长兵器即将刺中他的前零点一秒,沈砚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秤砣一般,猛地往下一沉,直接将自己完全埋入了冰冷、浑浊、甚至带着恶臭的泥水之中!
“噗通!”
泥水四溅,九把长兵器在沈砚刚刚站立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人呢?!”一名武行大惊失色。
泥水太过浑浊,水下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沈砚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一样。
楚枭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铃大作:“注意脚下!退!”
但太迟了。
“哗啦!”
就在那名大惊失色的武行脚边,原本平静的泥水面突然炸开!
沈砚像是一头在水底蛰伏已久的鳄鱼,猛地窜出水面!
他的头发、脸上、身上,全糊满了黑色的淤泥,只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他根本没有用短匕,而是左手的木盾猛地一掀,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直接泼在了那名武行的脸上!
“啊!”武行被冰冷刺骨的泥水糊住眼睛,本能地伸手去抹。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破绽里,沈砚像野狗一样扑了上去。
他借着泥水的浮力,身体诡异地一扭,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绞住了那名武行的腰胯,硬生生利用自身重力,将这个两百斤的壮汉拖入了泥水之中!
“咕噜噜……”
泥水翻滚,那名武行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沈砚拖进了水底。
“老三!”旁边的两名武行怒吼着,举起长矛朝着水下疯狂乱刺。
但沈砚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在水下憋着气,像泥鳅一样在武行们的腿间穿梭。
“噗嗤!”(模拟音效)
另一名武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膝弯处被水下的生锈短匕狠狠敲了一记寸劲。
剧痛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砚那张满是淤泥的脸已经从他身侧浮出水面。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暴戾。
沈砚左臂的木盾边缘,极其狠辣地砸在了那名武行的下颌骨上,直接将他砸得晕死过去,仰面栽倒在泥沼中。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八名散打冠军结成的铁桶阵,被沈砚用这种极其肮脏、下作、却又致命到极点的“泥潭杀人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这特么是人吗……”场外,盛世影业的那位金丝眼镜高管,看得浑身发抖,手里端着的热茶洒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太脏了!
太野了!
但这画面,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到爆炸的原始张力!
“别乱!结阵!压死他!”楚枭怒吼着,手中的精钢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捕捉到了沈砚换气的瞬间,朝着沈砚的胸口狠狠扎下。
楚枭是真的拼命了。
他将少林正统枪法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沈砚在泥水中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泥水正在疯狂带走他的体温。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面对楚枭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沈砚只能用左手的木盾死死护住要害。
“砰!砰!砰!”
三十斤的铁枪一次次砸在木盾上,木屑横飞。
沈砚被砸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真实的鲜血。
“你输了!”楚枭看准沈砚力竭的破绽,大喝一声,长枪猛地一挑,直接将沈砚左臂的残破木盾挑飞到了半空中!
中门大开!
楚枭眼中精光爆射,长枪顺势向前一递,直逼沈砚的咽喉!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泥沼厮杀,终于要以正统武学的胜利而告终了。
然而。
失去木盾的沈砚,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
相反,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令人胆寒的疯狂火焰!
他不退反进!
在长枪刺来的瞬间,沈砚竟然主动迎着枪尖撞了上去!
他微微侧过身,任由那杆没有开刃的精钢长枪,重重地擦过他的右侧肋骨!
“嘶啦——”
粗糙的铁枪杆直接蹭破了沈砚的皮肤,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但沈砚也借着这拼死换来的一步,彻底突破了长枪的攻击距离,硬生生撞进了楚枭的怀里!
“什么?!”楚枭大惊失色,想要抽枪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狼,左手一把揪住楚枭胸前的重甲边缘,右手那把生锈的短匕,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戾,狠狠扎向楚枭的颈动脉!
楚枭毕竟是动作一哥,生死关头,他本能地松开长枪,双手死死架住了沈砚握刀的右手。
两人在齐腰深的泥沼中,陷入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没有招式可言,只有力量与意志的殊死较量。
沈砚的力气明明已经快要耗尽,但他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死死压在楚枭身上。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是在吃人,那把生锈的短匕一点一点地逼近楚枭的喉咙。
“给我……死!”沈砚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满是淤泥的额头,竟然毫不犹豫地朝着楚枭的鼻梁狠狠撞了下去!
“砰!”
楚枭被这一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双手的力气瞬间一松。
“噗嗤!”
生锈的短匕,稳稳地停在了楚枭的咽喉处。
冰冷的刀锋,死死贴着他的皮肤。
沈砚压在楚枭身上,两人半截身子都泡在泥水里。
沈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泥水混着汗水和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楚枭的脸上。
“大统领……”沈砚的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看着楚枭,眼底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疯狂。
“在泥潭里……你这只鹰……飞不起来。”
死寂。
只有狂风吹过戈壁滩的呼啸声。
楚枭躺在泥水里,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宛如恶鬼般的沈砚。
他没有像顾临舟那样吓得尿裤子,但他眼底那股属于动作一哥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砸了个粉碎。
他输了。
不仅输了动作,更输了那股为了活下去可以舍弃一切尊严的狠劲。
“卡——!!!”
徐克明在吊车上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直接劈了叉,眼泪竟然混着风沙流了下来。
“过了!过了!这特么就是神作!这特么就是老子的《破阵子》!!!”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的疯狂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松开手,将短匕扔进泥水里,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头,仰面栽倒在冰冷的泥沼中。
“沈砚!”
林晚疯了似的冲进片场,剧组的医疗队也扛着担架和保温毯狂奔而至。
楚枭从泥水里坐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他看着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裹上保温毯、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神色平静的沈砚。
这位蝉联两届票房冠军的动作一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沈砚的背影,极其郑重地低下了头。
“沈砚。”楚枭的声音在风沙中回荡,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你刚才那几招,才是真正的杀人术。”楚枭大声吼道,“这八个亿的戏台,你站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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