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京郊影视基地,一号实景棚。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布景内,气氛庄严肃穆。
两旁站满了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群演,巨大的盘龙柱下,香炉里燃着袅袅的檀香。
今天这场戏,是《长夜将明》全片最大的朝堂高潮。
为了给顾临舟这朵“红花”托底,星光传媒花重金请来了三位国家一级演员客串内阁老臣。
为首的,是国内公认的泰斗级老戏骨、话剧院的台柱子——周长明。
周长明穿着一袭绯色的一品仙鹤朝服,须发皆白,不怒自威。
哪怕只是负手站在那里,那种浸淫了几十年的厚重气场,就足以压得周围的年轻演员喘不过气来。
顾临舟站在周长明身边,心里终于有了底气。
昨晚那段预告片让他沦为全网笑柄,今早去敬茶又被沈砚当众羞辱,但他现在不怕了。
有三位老戏骨带节奏,只要他顺着老前辈的气场把台词喊出来,这场“双雄对决”的戏,他就能稳稳地接住!
“沈砚,你再狂,能狂得过三个国家一级演员?”顾临舟在心里冷笑,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皇子蟒袍。
陈凯坐在监视器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的沈砚身上。
沈砚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双手拢在袖口里,微微垂着眼眸。
他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周围的气氛如何紧绷,他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各部门注意!”陈凯拿起对讲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长夜将明》第十七场,朝堂弹劾!灯光、收音准备就绪!Action!”
“皇上病重,阉党误国!”
打板声刚落,顾临舟便按照剧本,先声夺人地往前跨出一步。他指着沈砚,扯着嗓子大吼:“魏无极!你私扣江南赈灾粮款,结党营私,残害忠良!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梁的王法,有没有本皇子!”
顾临舟的台词喊得很响,青筋都爆出来了。
但在监视器后的陈凯看来,这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在虚张声势,空有音量,毫无底气。
不过,陈凯没有喊卡。
因为下一秒,老戏骨接管了比赛。
“殿下所言极是!”周长明饰演的内阁首辅徐太傅猛地踏出一步,手中玉笏重重一顿,“魏提督!这大梁的江山,终究是李家的江山!你一介内臣,竟敢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你就不怕史书工笔,遗臭万年吗!”
“轰!”
老戏骨一开口,那股沛然的正气和掷地有声的台词功底,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周围的群演甚至被这股气场震得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顾临舟躲在周长明身边,心中狂喜。
他知道,只要老戏骨把场子镇住,沈砚就算再能演,也得被这股正气压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沈砚动了。
面对皇子的怒斥和首辅的施压,沈砚没有像常规反派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站在原地,微微偏过头,看着满脸正气的周长明,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呵。”
这声轻笑,在肃静的金銮殿上,刺耳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沈砚缓缓把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转过身。
他没有看顾临舟,而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周长明。
顾临舟正站在沈砚和周长明中间,按照剧本,魏无极此时应该先和皇子对峙,然后再转向首辅。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准备接下沈砚的台词。
可是,就在沈砚走到顾临舟面前时。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左手,就像是拨开挡在路中间的一袋垃圾一样,极其随意、极其轻蔑地,一把将顾临舟拨到了旁边!
“殿下,让让。你挡着咱家的光了。”
沈砚的声音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太监特有的阴柔,但那个拨人的动作,却霸道到了极点!
顾临舟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动作!
沈砚直接越过了他!
在三台高清主摄的注视下,沈砚用一个连正眼都不给的动作,直接把这部戏的“男主角”,强行从画面的绝对中心,踢到了边缘的死角!
“你……”顾临舟想要发作,但在沈砚那股恐怖的气场压制下,他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滑稽的太监一样,呆呆地站在旁边,彻底沦为了一块背景板。
监视器后,林晚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双雄对决……”林晚喃喃自语,“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顾临舟连当个配角都不配。”
陈凯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兴奋得发红,双手攥紧了拳头:“别管那个废物!看沈砚和老周!”
大殿中央。
沈砚越过顾临舟,直接站到了周长明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史书工笔?”沈砚微微倾身,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他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一字一顿地开口。
“太傅大人,史书,是赢家写的。”
沈砚的嗓音不大,但那种将世间一切规则踩在脚底的狂妄,却像是一座冰山,狠狠砸向了周长明!
周长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作为演了一辈子戏的老妖孽,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来给星光传媒走个过场,拿钱办事。
但在沈砚靠近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小子,不是在演魏无极,他就是那个活生生从历史的阴暗角落里爬出来、满手血腥的九千岁!
好强!
太强了!
周长明体内的戏瘾,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不再保留,将几十年的功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赢家?”周长明双目怒睁,毫不退让地迎上沈砚的目光,声音如洪钟大吕,“魏无极!你以为你杀得了天下所有敢言之士吗!老夫今日就算血溅金銮殿,也要扒下你这层阉党的皮!”
“扒咱家的皮?”
沈砚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的阴毒如毒蛇般猛地窜出。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周长明胸前的仙鹤补子!
“太傅大人说咱家残害忠良?”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那太傅可知,江南水患,你门下的那些清流学生,贪墨了多少赈灾粮?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
沈砚猛地将周长明往前一扯,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咱家杀的,是你们这些蛀虫!你们贪得,咱家杀不得?!”
这几句台词,如同连珠炮般砸下,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血淋淋的质问。
周长明被沈砚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震得连退了半步,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接戏,却发现自己在这一瞬间,竟然被沈砚的爆发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毕竟是老戏骨,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压力,颤抖着手指着沈砚:“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胡言?”沈砚松开手,极其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满朝文武,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咱家就是大梁的规矩!咱家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咱家说谁该死,他今天就活不到天黑!”
沈砚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顾临舟,最后再次落回到周长明身上。
“太傅大人,您老了。这朝堂上的风太硬,您……还是早点告老还乡吧。免得哪天,全家老小,都不明不白地死在回乡的路上。”
静。
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
三台高清主摄,将沈砚那张狂妄、阴狠、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美感的脸,毫无保留地记录了下来。
而那个本该是这场戏核心的“皇子”顾临舟,此刻正缩在画面的最边缘,脸色惨白,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连一句台词都接不上去。
足足过了十秒钟。
“卡——!!!”
陈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吼。
“完美!绝唱!这特么就是神仙打架!!!”
陈凯疯了似的冲出监视器区,跌跌撞撞地跑到大殿中央。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的阴毒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收回手臂,微微欠身,对着周长明做了一个晚辈的礼节:“周老师,刚才冒犯了。”
周长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沈砚,足足看了半分钟,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周长明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用力拍打着,眼底全是激赏的亮光:“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演了三十年话剧,能把我逼到往后退半步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你刚才那股子疯劲,绝了!”
另外两位客串的老戏骨也走了过来,满脸惊叹地看着沈砚。
“小伙子,你这台词功底,是哪个科班出来的?这气口卡得太准了!”
“这哪里是演网剧出身的?这底子,直接上国家大剧院都够格了!”
三位国家一级演员,将沈砚团团围住,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圈子里,老戏骨只认真本事。
沈砚用刚才那段教科书级别的对线,赢得了他们最纯粹的尊重。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
顾临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被老戏骨和陈凯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沈砚,只觉得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精心准备的“双雄对决”,他让陆建平买的那些满天飞的通稿。
在刚才那个直接将他拨开的动作面前,在沈砚和周长明那场火星撞地球般的飙戏面前,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双雄?
不存在的。
在这部电影里,他顾临舟,连给沈砚当一块合格的背景板,都不配。
林晚走到陈凯身边,看着面如死灰的顾临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导,这场戏的粗剪版,能尽快出吗?”林晚压低声音问。
“出!今晚就出!”陈凯兴奋地搓着手,“老子要把它做成第二版预告片!”
林晚转过头,看着正在和老戏骨交流戏份的沈砚。
陆建平,你的吸血通稿发得越猛,等这段预告片一出,反噬的耳光就会抽得越响。
这四个亿的戏台,现在,彻底被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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