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过了!”
陈凯的吼声在阴暗的地牢布景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直到这一声令下,被锁在刑架上的顾临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最后一块骨头,“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他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小片可疑的水渍。
几名场务赶紧冲上去解开铁链。
顾临舟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连站都站不稳,被经纪人和助理七手八脚地架着往外拖。
路过沈砚身边时,他连头都不敢抬,死死闭着眼睛,生怕再和那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男人对视一眼。
全场死寂。
灯光师、摄影师、场务,几十号人看着顾临舟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看站在刑架旁,正慢条斯理地用白布擦拭匕首刀鞘的沈砚,眼神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敬畏。
在娱乐圈,配角压主角的戏不罕见,但硬生生把一个带资四个亿的顶流男主压得尿裤子、把剧本里大义凛然的皇子逼成软脚虾的,沈砚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陈导。”沈砚将匕首收回袖口,转头看向监视器,嗓音依旧平淡,“刚才那条,皇子的恐惧感够了,但魏无极的微表情,我还想再抠一下细部。能保一条吗?”
陈凯正盯着回放看得如痴如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沈砚。
“保一条?你特么刚才那气场都快把镜头撑爆了,你还要保一条?”陈凯激动得直拍大腿,“不用保!这就是教科书!沈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几个眼神,直接把这部戏的立意拔高了一个档次!”
陈凯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各部门听好了!从今天起,《长夜将明》的戏核,就是魏无极!灯光、摄影,所有的机位调度,优先配合沈砚的节奏!”
此言一出,剧组的权力交接,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没有人在乎顾临舟的感受。
在这个被陈凯掌控的艺术帝国里,谁能扛起戏的质量,谁就是唯一的王。
……
半小时后,星光传媒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助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
“陆总!出大事了!”
陆建平正坐在老板椅上揉着眉心,昨晚《九重天》的数据雪崩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此时听到助理的叫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慌什么!天塌了?”
“是……是股市!”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今天一开盘,我们公司的股价就遭遇了断崖式抛售。加上昨晚《影刃》大爆,企鹅视频全面倒向星辉传媒,资本市场对我们下半年的盈利预期极度看衰。半个小时,已经跌停了!”
陆建平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指关节泛白。
“还有……”助理擦了擦冷汗,“刚才京郊派出所打来电话,赵猛被抓了。他涉嫌在威亚上蓄意破坏,差点闹出人命。警方说,赵猛在审讯室里……把您咬出来了。”
“砰!”
陆建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威亚断裂,沈砚不仅没死,还特么反杀了?
赵猛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这时,陆建平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顾临舟的经纪人打来的。
陆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按下接听键。
“陆总!您得救救临舟啊!”经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顾临舟崩溃的嘶吼,“沈砚那个疯子改戏了!他把皇子改成了贪生怕死的废物!陈导不仅同意了,还让沈砚主导了整场戏!临舟刚才在镜头前……被吓得尿了裤子,这戏没法拍了!我们要退组!”
“退组?”
陆建平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四个亿的盘子,你跟我说退组?现在退组,星光传媒不仅要面临天价违约金,还要成为全行业的笑柄!”
“可是陆总,沈砚他……”
“闭嘴!”陆建平一声暴喝,打断了经纪人的哭诉,“告诉顾临舟,就算他今天在镜头前拉了屎,他也得给我把这部戏拍完!他不是皇子吗?他不是顶流吗?被一个配角压成这样,他还有脸哭?”
“陆总,陈导现在完全偏向沈砚,所有的镜头都在围着沈砚转,临舟在里面,简直就像个……像个衬托沈砚演技的跳梁小丑啊!”
“那就当个跳梁小丑!”陆建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的星光传媒,经不起再撤资的动荡了。只要他还在这个剧组,只要他还是男主,等电影上映,我们就能蹭到票房的红利。”
陆建平死死盯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烁着极其屈辱却又无可奈何的寒光。
“让他给我忍着!就算是跪着,也得给我把这部戏撑下来!”
挂断电话,陆建平颓然地跌坐在老板椅上。
他输了。
在这场四个亿的剧组博弈中,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封锁、暗箱操作,被沈砚用最纯粹的演技和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撕得粉碎。
他不仅没能把沈砚赶出去,反而让自己的亲外甥,成了对方封神路上的垫脚石。
……
影视城,一号实景棚外。
沈砚换下了那身厚重的飞鱼服,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坐在休息区的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着手机上沈禾主治医生发来的康复视频。
视频里,沈禾的手指已经能做出轻微的抓握动作了。
沈砚那双一直冷硬如铁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晚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顺势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
“我妹妹的康复视频。”沈砚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林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陆建平那边刚才打点好了关系,赵猛把所有的罪名都一个人扛了,咬定是自己看不惯你才动的手脚。陆建平算是暂时从这起案子里摘出去了。”
“意料之中。”沈砚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资本的墙没那么容易塌。只要他还在牌桌上,这种事就不会断。”
“但他现在只能憋着。”林晚将通告单递给沈砚,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影刃》的爆火,让星辉的股价今天逆势涨了五个点。陆建平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再把手伸进《长夜将明》的剧组。”
林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今天把顾临舟逼成那样,陆建平连个屁都没放,甚至还让人传话,说顾临舟会‘全力配合’陈导的拍摄。沈砚,你把资本的底线,踩在脚底下摩擦了。”
沈砚接过通告单,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资本没有底线。他们只看重利益。当我的戏能带来比顾临舟更大的利益时,他们甚至会主动把刀递给我,让我去杀顾临舟。”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他活得太清醒,清醒得让人感到可怕。
“沈砚!”
就在这时,陈凯导演挥舞着几张写满字的A4纸,像个老顽童一样兴奋地跑了过来。
“陈导。”沈砚站起身。
“坐坐坐!”陈凯一把将沈砚按回马扎上,自己则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旁边,把那几张纸拍在沈砚的大腿上。
“我刚才看回放,越看越觉得魏无极这个人物的张力还能再挖深一点!”陈凯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你今天改的那场戏,把皇子的尊严打碎了。但这还不够!魏无极的恶,不应该只停留在对皇权的蔑视上。”
陈凯指着剧本上的一段空白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要加一场戏!一场没有台词,只有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砚低头看向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我要你在这场戏里,展现出魏无极内心最深处的撕裂感。”陈凯盯着沈砚,“一个权倾天下的太监,在深夜的铜镜前,面对自己残缺的身体。我要那种极致的变态、孤独,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陈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沈砚,这场戏如果立住了,魏无极就不再是一个反派。他会成为这部电影真正的灵魂。”
林晚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深度的心理剖析戏,对演员的情绪要求高到了变态的地步。
稍有不慎,就会演得油腻或者浮夸。
沈砚盯着剧本上的那几行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比陈凯还要疯狂的火焰。
“这场戏,什么时候拍?”沈砚问。
“明晚!午夜十二点!清场拍!”陈凯大吼。
“好。”沈砚将剧本折叠,贴身放进衣兜里,声音低沉而有力,“明晚,我给您一个真正的魏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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