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传媒顶层会议室，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

长桌上扔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五十个名字，几乎囊括了国内乐坛最顶尖的制作人、乐评人和音乐总监。

“这没法玩了。”周凯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这五十个人里，有二十个是沈修远当年带出来的徒弟，剩下的三十个，全跟星云资本有深度利益绑定。张耀这不是买通裁判，他这是直接把裁判席搬回了自己家！”

李董揉着眉心，连连叹气。

《巅峰王座》第四期的生死战规则太毒了。

没有大众评审，全凭这五十个内定黑哨实名投票。

输了直接退赛，还要冻结所有歌曲版权。

“苏总，要不……还是退赛吧。”公关总监李岚小心翼翼地开口，“哪怕背上临阵脱逃的骂名，也比在台上被剃光头强。要是江述真拿了个零票，他之前积攒的神格就全碎了。”

苏晚棠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换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那只刚才在车里被江述握过的手，此刻正搭在会议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退赛？”苏晚棠抬起眼皮，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星曜的字典里，没有不战而降。”

“可是苏总，沈修远复出了！”周凯急得拍桌子，“那是十年前的乐坛统治者！他只要往台上一站，那五十个人就算闭着眼睛也会把票投给他！江述拿什么赢？拿头赢吗！”

“咔哒。”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述单手插兜，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U盘，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他没理会全场高管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晚棠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周副总嗓门挺大。”江述把U盘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这么怕沈修远，不如你现在买张机票，去深城给他磕个头？”

周凯被噎得脸色铁青：“江述！你别不知好歹！我们是在商量怎么保你！”

“不需要。”

江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目光越过长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狂妄。

“张耀费尽心思凑了五十个瞎子，请了个快入土的老古董，就真以为能封死我的路？”江述冷笑了一声，指尖点在那枚U盘上，“这五十个人既然不要脸，那我就在台上，把他们的脸皮连着骨头一起扒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棠。

“苏总，找个录音棚。”江述语气利落，“验货。”

……

十分钟后，星曜地下S级录音棚。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棚内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偏暗。

江述坐在调音台前，将U盘插进接口。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

她看着江述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的焦躁莫名被压下去一半。

“这首歌，叫什么？”苏晚棠问。

“《夜曲》。”江述的手指悬停在播放键上，偏过头看她，“一首给星云资本和沈修远送终的歌。”

他按下回车。

下一秒。

苏晚棠的脊背猛地僵直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也没有宏大的交响乐铺垫。

一段极其诡异、冷冽、带着浓重暗黑古典气息的吉他扫弦，毫无预兆地在录音棚内流淌开来。

紧接着，清脆却又压抑的钢琴音符如同在墓地里跳跃的精灵，极其精准地砸进了那段吉他旋律中。

苏晚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编曲……太邪门了。

它没有那种张牙舞爪的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和压迫感。

就像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死神，在午夜的街头优雅地散步。

就在前奏推向极致的瞬间，江述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了出来。

没有高音，没有嘶吼。

那是一种极度低沉、咬字极其绵密、带着一种病态般冷静的暗黑系说唱！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苏晚棠呼吸一滞。

古典乐的华丽底色，配上这种极具现代感和破坏力的说唱节奏，直接把整首歌的逼格拉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维度。

这根本不是在唱歌，这像是在进行一场华丽的献祭！

一曲结束。

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设备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苏晚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懂音乐。

正因为懂，她才清楚这首《夜曲》的含金量。

沈修远的那些所谓“经典”，在这首跨时代的暗黑神作面前，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陈词滥调，陈腐得让人发笑。

“怎么样？”

江述转过转椅，看着苏晚棠。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起头。

这个角度，让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具侵略性。

“这前奏……”苏晚棠声音有点发干，试图维持总裁的体面，“够拿来当星云资本的丧钟了。”

“只是星云资本的丧钟？”

江述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近了半步。

苏晚棠猝不及防，膝盖直接抵在了江述分开的双腿之间，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距离瞬间拉近。

录音棚里空间逼仄，江述身上那股带着攻击性的冷冽气息，强势地撞进她的呼吸里。

“你干什么？”苏晚棠咬着牙，压低声音，但撑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没舍得用力推开。

“苏总刚才在车里说，如果我赢了，随我处置。”江述没松手，拇指指腹在她腕骨的脉搏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眼神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我这人缺乏安全感，上刑场前，总得要点定金。”

苏晚棠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流氓样气笑了。

“缺乏安全感？”苏晚棠微微俯身，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拿着这种级别的核武器去炸鱼塘，你跟我说你缺乏安全感？”

“核武器也需要发射密码。”江述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睛往下，落在她紧绷的唇线上，声音低沉了半度，“苏总，给不给？”

苏晚棠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江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男人是在故意借着场面的压力逼她表态。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揪住了江述的衬衫领口，指尖微微用力。

“定金可以给。”苏晚棠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但你最好保证，明天晚上，我要看到那五十个评委，跪着把票投给你。”

江述笑了。

他顺势偏过头，温热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留下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停顿。

“如你所愿。”

……

次日晚七点。

深城，荔枝台演播大厅。

距离《巅峰王座》第四期“生死战”开录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前台的五十个评委席已经全部就位。

张耀坐在VIP区的第一排，看着台上正在做最后调试的设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张总。”助理走过来，压低声音，“沈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今天状态极佳，那首《旧日王座》绝对能镇住全场。”

“很好。”张耀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江述来了吗？”

“刚进后台。”助理冷笑一声，“星曜那边连个像样的伴奏团队都没带，就江述一个人，拎着个吉他盒子进来的。估计是已经放弃挣扎了。”

“垂死挣扎罢了。”张耀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阴毒，“通知导播，待会儿江述演唱的时候，多给那五十个评委切近景。我要让全亚洲的观众亲眼看看，在真正的业内权威面前，他江述，连个屁都不是。”

后台，通往舞台的走廊阴暗狭长。

江述单手插兜，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通道里。

前台主持人的报幕声已经隐隐传来。

“接下来，有请本期生死战的第一位竞演歌手——江述！”

江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没有带吉他，也没有带任何乐器。

他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扯松了领口的黑色领带。

黑哨？

权威？

江述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伸手推开了那扇通往修罗场的大门。

“诸神黄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