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郊回市区的路不太好走。

老马那辆半新的冷藏车底盘硬，过坑洼路面时颠得像在坐过山车。

驾驶室空间逼仄。

老马在前面专心开车，陆言和林晚挤在后排的加座上。

林晚手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四十万现金支票的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北那边的情况比想象的糟。”林晚盯着屏幕上托人打听来的消息，声音随着车厢的颠簸有些发颤，“鼎盛这次是下了血本，直接拿现金砸。最大的海产批发商‘海龙哥’，已经把所有的顶级干鲍、花胶和东星斑全封仓了，就等着今天上午和鼎盛签独家买断合同。”

车子猛地压过一个减速带。

林晚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横在了她的腰间。

陆言顺势一捞，将她直接带进了自己怀里。

“砰。”

林晚的肩膀撞在陆言结实的胸膛上，那股混着清晨冷雾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算账归算账，安全带不系，你是打算连人带钱一起飞出去？”陆言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带着胸腔的共鸣。

横在腰间的手臂没松。

隔着薄薄的风衣，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我……我忘了。”林晚呼吸停了半拍，耳根瞬间红透。

她慌乱地想挣开，手忙脚乱地去摸索安全带卡扣，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了陆言的大腿边缘。

陆言的呼吸微微一沉。

他反手扣住她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身前，“咔哒”一声，将安全带替她扣死。

“别乱摸。”陆言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深邃地扫过她泛红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车里空间小，擦枪走火了，老马可没法专心开车。”

林晚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咬着下唇死活不敢再接话，只能把牛皮纸袋抱得更紧了些。

陆言没再逗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渐渐变得冷厉。

“海龙哥是吧。”陆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他想抱鼎盛的大腿，那我们就去看看，这条大腿他抱不抱得稳。”

……

上午九点。

江北海产批发基地。

浓烈的腥咸味混着海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整个基地最核心的A区档口前，拉着一条刺眼的红底白字横幅：【热烈庆祝鼎盛集团与海龙水产达成战略合作】。

档口里，十几个巨大的玻璃暂养池一字排开，里面翻滚着市面上最顶级的东星斑、帝王蟹和深海大黄鱼。

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坐在茶台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就是这片水产市场的地头蛇，海龙。

坐在他对面的，是鼎盛集团采购部的副总监，西装革履，满脸傲慢。

“海龙老板，合同看过了没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吧。”采购副总监把金笔推过去，“贺总发了话，只要你这批顶级海货断了外面的散客，特别是那个叫‘陆记’的供货。今年的采购价，鼎盛给你上浮十五个点。”

“鼎盛财大气粗，我海龙当然识时务！”海龙哈哈大笑，拿起笔就要往合同上落。

“这字签下去，你这池子里价值三百万的货，可就全打水漂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断了档口里的笑声。

海龙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迹。

他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地盘上放屁？！”

陆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踩着满地的水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档口。

林晚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脊背挺得笔直。

“陆言？”鼎盛的采购副总监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还真敢来这儿？怎么，南郊那几头烂猪满足不了你，跑到江北来要饭了？”

陆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茶台，落在了后面那一排巨大的暂养池上。

“系统提示：【供应链管理】光环已激活！深度扫描目标：深海暂养池。”

“警报！水质氨氮严重超标！除氯剂投放比例错误，导致水体溶氧量断崖式下跌。池内东星斑及干鲍活性已降至临界点，预计三十分钟后将出现大面积死亡！”

陆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他走到茶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龙，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海龙老板，最近刚换了水循环系统的滤材吧？”陆言语气平淡。

海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老子花大价钱换的进口滤材，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不会急着签字，而是赶紧去看看你的五号池。”陆言下巴微抬，指向角落里那个装满极品东星斑的池子。

海龙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过去。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东星斑，此刻竟然有几条已经肚皮朝上，在水面上无力地翻滚着！

鳃盖大张，显然是缺氧到了极点！

“卧槽！我的鱼！”海龙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冲到池子边，脸色瞬间惨白。

这可是他专门给鼎盛准备的极品货，光这一个池子就价值几十万！

鼎盛的采购副总监也慌了，走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海龙！你这货怎么回事？快死了还想卖给我们鼎盛？这合同我不签了！”

“别啊王总！这……这可能是刚换水不适应！”海龙急得满头大汗，冲着手下的小弟大吼，“快特么去拿氧气泵！加氧！”

“加氧没用。”

陆言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用的除氯剂跟新滤材发生了化学反应，不仅锁死了水里的氧气，还在破坏鱼的神经系统。你现在加氧，只会加速它们的死亡。不出半个小时，你这档口里所有的活物，全得漂起来。”

海龙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懂这个？你能救？！”

“能。”陆言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

“条件呢？！”海龙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晚站在陆言身后，听到这话，心跳猛地加快。

她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陆言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鼎盛的合同，撕了。”

“第二，这批货，我陆记全包了。按市场价，打七折。”

“你特么趁火打劫？！”海龙气得浑身发抖。

七折！

这简直是在喝他的血！

“你可以不答应。”陆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就往外走，“林晚，我们走。等半个小时后，我们再来收死鱼。死鱼的价格，可就只有一折了。”

“等等！”

眼看着五号池里翻白肚的鱼越来越多，海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可是他压了全部身家的货！

全死了，他明天就得到江里喂鱼！

“我答应！我全答应！”海龙咬牙切齿地吼道，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鼎盛合同，“嘶啦”一声撕得粉碎，狠狠砸在鼎盛采购副总监的脸上。

“滚！鼎盛的生意老子不做了！”

采购副总监被碎纸糊了一脸，气得脸色铁青：“海龙！你敢得罪我们贺总？你死定了！”

“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要是再不滚，我保证你出不了江北。”陆言转过身，眼神冷厉如刀。

采购副总监被他眼底的杀意震住，咽了口唾沫，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档口里只剩下海龙和他的小弟们。

“陆老板，合同撕了！你赶紧救鱼啊！”海龙急得快哭了。

陆言没废话，直接走到暂养池的控制柜前。

“系统提示：【供应链管理】强制修复方案已生成。”

“关掉主循环泵，打开底排阀放掉三分之一的水。去拿两袋粗盐和十斤冰块过来，马上！”陆言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海龙的小弟们赶紧照做。

粗盐中和了水体里的化学物质，冰块迅速降低了水温，减缓了鱼类的代谢。

不到十分钟，原本翻白肚的东星斑，奇迹般地重新摆动起了尾巴，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命是保住了。

海龙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老板……神了，你真是神了。”海龙擦了一把冷汗，看向陆言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陆言走到茶台前，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林晚，签合同，付定金。”陆言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今晚的二十八万八，食材有了。”

林晚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从牛皮纸袋里拿出现金支票，拍在海龙面前，眼神睥睨。

“海龙老板，合作愉快。以后江北的顶级海货，陆记包了。”

阳光穿透海鲜市场的顶棚，打在陆言的侧脸上。

他看着市中心鼎盛大厦的方向，眼底的野心如烈火般燃起。

贺东亭，你的底牌打完了。

接下来，该我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