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油布篷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敲打着人的心。

整个夜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推车的声音、咒骂声、跑路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没有遮雨设备的散摊，像王建国的炒粉摊，早就被淋得七零八落，慌慌张张地往有屋檐的地方撤。

陆言的摊位，却稳如泰山地立在路灯下。

这还要多亏了今天早上他花三十块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一把大号广告伞。

伞面虽然有些褪色，还印着不知名饮料的logo，但足够遮住那张折叠桌、电磁炉和他们两个人。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帘，把摊位和外面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陆言，这雨太大了，要不我们先收摊吧？”林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焦急。

她看着桌上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打包的餐盒，里面的饭菜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边缘。

“不能收。”陆言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拿过几个干净的餐盒，盖在那些已经做好的饭菜上，“这雨下得急，肯定有不少人被困在网吧、台球室或者宿舍里出不来。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他抬起头，看着雨幕中几个正在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避雨处的身影。

“经营感知熟练度+4。”

“触发被动技能：客流预判。当前环境：暴雨。客流特征：滞留、高需求、低选择。”

“而且，我们今晚的房租还差一点。”陆言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稳，“如果现在收摊，明天的进货钱就不够了。”

听到“房租”两个字，林晚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底线。

雨越下越大，风也刮了起来。

那把二手广告伞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伞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陆言一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伞柄，试图稳住它。

“我来！”林晚见状，立刻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伞柄的下端，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住它。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打湿了她的衣服，但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陆言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放下锅铲，从旁边的纸箱里扯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胡乱地盖在她的头上。

“擦擦脸，别感冒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晚愣了一下，伸手抓住那条毛巾。

毛巾上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属于他的味道。

“你……你也擦擦。”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脸颊在雨水的冲刷下却有些发烫。

陆言没理她，转身继续炒菜。

“刺啦——”

热油下锅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飘散开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反而成全了他们。

那些被困在附近网吧和台球室的学生，闻到香味，纷纷跑了过来。

“老板，来份双拼！多加点酱汁，这雨下得太冷了，吃点热乎的！”

“我要一份土豆丝，打包打包！快点啊，我还要回去推塔呢！”

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一支小队伍。

虽然人数不多，但需求却很强烈。

林晚一手撑着伞，一手收钱、找零，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言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锅接一锅地炒着。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的手腕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颠锅，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红痕也变得更加明显，但他却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撑了下来。

“厨艺熟练度+5。”

“刀工熟练度+3。”

“经营感知熟练度+6。”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伴随着雨声和顾客的催促声，交织成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摊位前的人群也散去了。

锅里的饭和菜，全都卖光了。

甚至连最后一点酱汁，也被一个男生用来拌了半个馒头。

陆言关掉电磁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三轮车旁。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

林晚也松开了伞柄，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陆言那副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陆言瞥了她一眼。

“笑你像个落汤鸡。”林晚一边笑着，一边从零钱盒里掏出一把钱，开始数。

硬币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加上昨天的，一共四百五十块。”林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陆言，我们把房租凑齐了！”

陆言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四百五十块。

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顿饭钱。

但在他们眼里，这是活下去的底气。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傻丫头，交了房租，我们还得买米买菜呢。”

林晚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但这至少证明，我们能靠这个摊子活下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不过……”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陆言，我们不能一直这么硬扛。如果下次再下暴雨，或者冬天来了，这把破伞根本挡不住。”

陆言看着那把摇摇欲坠的二手广告伞，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街尾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只是开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