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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第三年,我和周淮安已经十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

可在所有人眼里,他依旧是个好丈夫。

不抽烟,不喝酒,不夜不归宿,工资上交,纪念日送花。

连我妈都说,我命好,嫁了个体面又稳重的男人。

只有我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上周我生日,穿着新买的吊带睡裙,站在卧室门口看他。

周淮安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下一秒,他却皱了皱眉。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1

我站在那里,耳根一下就烫了。

周淮安却已经低头继续看电脑,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值一提。

我扯出一点笑,“抱歉,我开玩笑的。”

他没理我。

我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才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抖。

镜子里那条吊带睡裙很薄,肩带滑在锁骨边,衬得我像个笑话。

我盯着看了几秒,慢慢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着。

我反反复复地想,是不是我太主动了。

是不是结了婚的女人,本来就不该有这些心思。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条睡裙收进了衣柜最底层。

再也没穿过。

2

第二天早上,周淮安照常给我热了牛奶,煎了蛋。

我洗漱完出来时,他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今天不是要开会?”他把三明治推到我面前,“快点吃。”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低头咬了一口,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昨晚那句“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骚”,只是我自己听错了。

出门前,他还替我把大衣领子翻好。

手指碰到我脖子时,我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淡声道:“外面降温了。”

晚上回家,他也还是老样子。

会问我吃什么,会提醒我胃不好少喝冰的,会在我窝在沙发上睡着时,把电视声音调小。

体贴,周到,挑不出一点错。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开始躲他了。

睡觉时贴着床边,半夜醒了也不敢往他那边翻身。

在客厅看电视,坐近了,又借着拿水果悄悄挪开。

我不是不难受。

我只是怕。

怕再听见一次那句话。

3

直到上周五,我提前下班。

地下车库有点冷。

灯光一排排打下来,白得发虚。

我刚按下车钥匙,远远就看见了周淮安的车。

他靠在车门边,低着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很年轻,穿一条米白色连衣裙,头发刚过肩,手里还拿着工牌。

我脚步慢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走过去。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动作很自然。

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他低头吻她。

不是试探,是直接压上去的那种。

女孩愣了一下,很快就软下来,手指抓住他的衬衫。

他一只手还按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熟练。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离他们大概十几米。

不远,却刚好听不见声音。

只看得清一切。

他低头的时候,眼神很专注。

甚至有点失控。

我忽然想起来。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哪怕一次都没有。

我手里的车钥匙硌得掌心发疼。

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原来不是性不重要。

是我不重要了。

4

我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车里,我坐了两分钟,才把钥匙插进去。

手一直在抖,试了三次才打着火。

回家的路上有点堵。

红灯一个接一个,我盯着前面的刹车灯,脑子却空得厉害。

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哭。

可能是那一刻太清醒了。

清醒到连难过都显得多余。

晚上七点半,周淮安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我爱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路过顺手买的。”他把盒子放到餐桌上,低头换鞋,“不是前两天还念着想吃?”

我站在厨房,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他。

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吻别人,一边记得给妻子买蛋糕。

“怎么了?”他抬头看我,“不舒服?”

我把视线挪开,低头继续切菜。

“没有。”

“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

“正好。”他松了松领带,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有个应酬。”

我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几秒后,才淡淡“哦”了一声。

他走过来,从背后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又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语气还是温和的。

甚至算得上亲昵。

可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时,整个人还是僵了一下。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木质香。

而是一点很淡的甜味。

像车库里,那个女孩身上的香水。

那天晚上,周淮安照常吃饭,照常洗澡,照常躺到我身边。

他甚至还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句:“空调有点低,别着凉。”

我闭着眼,没动。

他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身边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天花板。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周淮安去上班后,我请了半天假。

然后坐在餐桌前,把他这半年所有异常,一件一件想了一遍。

手机开始不离身,是从三个月前。

洗澡也带进去,是从一个月前。

说加班、说应酬、说临时开会,频率越来越高。

还有那句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厌倦了婚姻。

现在才知道,不是。

他只是把欲望给了别人,再把羞辱留给了我。

我低头打开手机,第一次没有犹豫,点进了我们共用的家庭账本。

5

我和周淮安结婚后,用的是同一个记账软件。

也是他提的。

他说,夫妻过日子,钱要清楚,心也要清楚。

现在想想,真讽刺。

我把账单一页页往下翻。

前面都很正常。

超市,油费,停车费,给双方父母买东西。

直到两个月前,一笔三千八的女装消费跳出来。

备注是:商务宴请。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来,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给周淮安打电话时,他说在陪客户,走不开。

原来不是走不开。

是忙着给别的女人买裙子。

我继续往下翻。

一千二百六十六,花店。

那天是情人节前一晚。

我加班到九点,给他发消息,说楼下花店快关门了,要不要带一束回家。

他回我:都老夫老妻了,买花干什么。

可原来,不是不值得买。

只是我不值得。

再往下,是两千七百九十九的香水。

消费日期,正好是我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我穿着新买的吊带睡裙站在卧室门口,他皱着眉问我: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第二天,他给另一个女人买了香水。

我忽然想起车库里,他身上那点很淡的甜味。

原来那不是我的。

我手指发僵,继续往下划。

五千四,酒店套房。

时间,是我把那条睡裙收进衣柜最底层的第二天。

那晚我给他留了灯。

凌晨一点,他回家,轻手轻脚躺到我身边。

我迷迷糊糊问他吃饭了吗。

他说,吃过了。

现在我才知道。

他不是吃过了。

他是陪别人睡过了。

6

我往下翻。

半个月前,一笔八千的转账。

没有备注。

收款人只有一个字母:L。

我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

忽然想起,上个月有天晚上,他洗澡时手机响了两次。

我把手机递到浴室门口。

他说:“垃圾短信,别看。”

我当时居然信了。

门锁忽然响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按灭屏幕。

周淮安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没去上班?”

“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他说“嗯”,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抬手要碰我额头。

我偏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

他却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收回手,语气平稳:“吃药了吗?”

“吃了。”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昨天还在车里吻别人。

今天却还能问我要不要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下午,他又出门了。

说公司临时开会。

门一关上,我立刻去了书房。

他的旧电脑还在抽屉里。

密码我试了两次就开了。

是我的生日。

我盯着那串数字,笑了一下。

然后点开了浏览器。

自动填充还在。

我顺着记录点进去。

很快,看见了那个头像。

是她。

林晚。

聊天记录没有很多。

却足够。

最上面一条,是她发的照片。

白色睡裙,落地窗前。

她膝盖上搭着一件男士衬衫。

我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我给周淮安买的生日礼物。

下面,她发了一句:

“昨晚把你衬衫穿走了,怎么办呀?”

他回得很快。

只有一行字。

“别闹。”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别闹”不是只对我说。

我继续往下翻。

再下面,是他发过去的一句:

“她一主动,我就烦。”

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我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吊带睡裙,看着他。

他说: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原来不是我太过。

是他早就厌了。

7

我把能截的都截了。

账单,发票,聊天记录。

一张一张,存进手机,又备份到邮箱。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难过。

甚至很冷静。

冷静到像在帮别人整理证据。

下午三点,我打了个电话。

预约离婚咨询。

对方问我有没有证据,我说有。

他说:“那你过来一趟。”

我换了件衣服,简单化了个妆。

出门的时候,照了一眼镜子。

脸色有点白,但还算正常。

至少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发现丈夫出轨的人。

事务所在写字楼高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恍惚。

三年前,我和周淮安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签下结婚登记材料。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现在,我是来算怎么结束的。

前台让我等了一会儿。

很快,有人出来叫我的名字。

“许知意?”

我抬头。

男人站在门口,衬衫干净,袖口扣得很整齐。

语气不算温和,但很平。

“进来吧。”

我跟他进了办公室。

他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先说情况。”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一页一页翻。

动作很快,也很稳。

中间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只在看到那句聊天记录时,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下。

几分钟后,他把手机推回来。

“证据够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婚内出轨,可以主张过错方责任。”他说得很简单,“这些够你用。”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轻松。

是因为这几天,我第一次听见一句不带情绪、也不带指责的话。

不是“你是不是太敏感”。

也不是“这种事没必要放大”。

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我:

够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其实……也不算什么吧。”

“就是……可能他最近压力大,我那天也有点”

“许知意。”

他忽然打断我。

语气不重。

却很干脆。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静。

“你是在咨询离婚,不是在替他解释。”

我一下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

“婚内背叛,是事实。”

“长期否定伴侣的亲密需求,也是伤害。”

“这两件事,都不需要你来替他找理由。”

办公室很安静。

我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我一直在做的,不是忍。

是替他开脱。

替他把所有不对,变成我自己太在意。

我吸了口气,声音慢慢稳下来。

“如果离婚的话……我能拿回多少?”

他低头翻了翻资料。

“房子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对吗?”

“嗯。”

“那就不是‘拿回’,是理所应当。”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

“你不需要为想被他碰这件事,觉得丢人。”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把一份流程单推到我面前。

“回去把这些资料补齐。”

“剩下的,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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