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工地。
原本应该是机器轰鸣、工人进场的早高峰,此刻却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通往工地的两条主干道,被十几辆重型渣土车首尾相连地死死堵住。
渣土车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群随时准备吃人的野兽。
而在车阵前方,站着三四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墨镜的壮汉。
他们肌肉虬结,有不少人手臂上还露着刺青,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海外安保人员。
他们双手抱胸,像一堵人墙般挡在工地大门外,气场肃杀。
工地内,几百号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着外面的阵势,谁也不敢往外走半步。
项目包工头老赵急得满头大汗,拿着个破喇叭在人群里来回转悠,嗓子都喊哑了。
“赵哥,这活儿没法干了啊!”一个皮肤黝黑的钢筋工头抹了一把汗,声音发颤,“外面那些人跟黑社会似的,咱们的运料车全被拦在三公里外,连一根钢筋、一车混凝土都进不来!”
“是啊!刚才有几个兄弟想出去买点早饭,直接被他们连人带车给推回来了,还放话说谁敢动工,就打断谁的腿!”另一个泥瓦匠附和着,满脸恐慌。
老赵急得直跺脚,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着供应商的电话,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关机或者无法接通。
“完了,全完了……”老赵一屁股瘫坐在水泥管上,面如死灰,“顾家这是要往死里整咱们啊!”
就在整个项目部陷入极度恐慌、人心涣散的边缘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渣土车组成的车阵外围。
车门推开。
沈知微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白色职业套装,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昨晚那只红肿的脚踝被裤腿堪堪遮住,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但她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却瞬间压制住了现场的嘈杂。
林澈从副驾驶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昨晚熬夜整理的资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沈总!”老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局面,顾家的人把路全堵死了,材料进不来,工人不敢动,这项目今天就要停摆了啊!”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排嚣张的渣土车,最后落在那个带头的黑衣安保队长身上。
“谁给你们的权力,封锁市政道路,阻碍鼎盛集团的正常施工?”沈知微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安保队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混血壮汉,他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沈总,对吧?”他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语气嚣张,“我们是接了老板的指令,在这里进行‘安全演习’。至于这条路,不好意思,渣土车抛锚了,正在等修理厂的人来。您要是着急,可以飞过去。”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几十个黑衣壮汉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工人们见状,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演习?”沈知微冷笑一声,直接越过老赵,不顾危险地往前走了两步,直逼那个安保队长。
她虽然个子娇小,但那一刻爆发出的总裁硬度,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管你们老板是谁,也不管你们是演习还是抛锚。我只说一遍。”
沈知微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冷厉得仿佛能结出冰渣:“这里是鼎盛集团全资拿下的合法施工用地!现在,立刻把这些破铜烂铁给我挪开!否则,我会让鼎盛的法务部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寻衅滋事罪,起诉你们背后的雇主,直到把他送进监狱为止!”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面露怯色的工人,声音陡然拔高:“所有鼎盛的员工听着!今天谁也不许停工!缺材料,我沈知微去协调!缺资金,我私人掏腰包垫付!只要我还是鼎盛的副总裁,城东的项目,一天都不许停!”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原本慌乱的工人们面面相觑,眼底的恐惧慢慢被一种名叫底气的东西所取代。
安保队长脸色一沉,吐掉口香糖,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沈总,看来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顾老爷子交代过,今天谁敢硬闯,我们有权采取‘自卫反击’。”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壮汉立刻向前压了一步,浓烈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沈知微站在最前面,面对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暴徒,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澈将她轻轻往后拉了半步,自己则挡在了她的身前。
“自卫反击?”林澈看着那个安保队长,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他没有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资料,慢条斯理地翻开。
“猛禽国际安保公司,注册地在东南亚,一个月前刚在海城挂牌成立分公司。”林澈头也不抬地念着资料上的信息,“根据我国《保安服务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外资或者中外合资企业,不得在国内设立提供武装护卫或者强制性安保服务的机构。”
他合上资料,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队长。
“你们在国内,连合法的安保资质都没有。说白了,你们现在就是一群非法集结的社会闲散人员。还自卫反击?”
林澈上前一步,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现在只要打一个电话给海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不仅你们这几十号人要面临遣返和拘留,你们背后的顾老爷子,还得背上一个涉黑涉恶的嫌疑。怎么,顾老爷子花重金请你们来,是想把自己送进去养老吗?”
安保队长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一开口就捏住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他们确实没有国内的武装安保资质,顾老爷子雇他们来,纯粹是为了利用他们凶悍的外表来威慑工地,打个时间差和心理战。
一旦真的惊动了警方深究资质问题,顾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队长咬着牙,一时间进退两难。
“给你三分钟。”林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声音冷厉,“把这些渣土车挪开。否则,你们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分钟后,队长脸色铁青地挥了挥手。
渣土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退出了主干道,让开了一条通道。
危机,就这么被林澈用几句轻描淡写却又一针见血的话,化解于无形。
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老赵激动得差点给两人跪下。
“行了,别高兴得太早。”林澈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神色依然凝重,“路是通了,但材料还卡在供应商手里。老赵,你去统计一下,目前的存料还能撑多久?”
“最多……最多半天。”老赵擦了擦汗。
“知道了。让工人们先干手头的活,稳住阵脚。”
林澈转头看向沈知微,发现她正靠在旁边的一辆皮卡车上,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那番强撑气场的对峙,加上脚踝的伤痛,已经让她有些透支了。
“走吧,沈总,去项目部。”林澈低声说道。
闷热的活动板房里,只有一台破旧的电风扇在“呼呼”作响。
沈知微刚在简陋的办公椅上坐下,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脚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接着,一条用冷水浸湿、拧得半干的毛巾,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沈知微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澈那双深邃的眼睛。
“擦擦汗。”林澈站在她面前,没有收回手,而是很自然地帮她擦拭着额头和鬓角的汗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知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间那种沉稳的节奏。
“刚才在外面……表现得挺飒啊,沈总。”林澈低声调侃,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违约金私人垫付?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鼎盛的董事长呢。”
沈知微被他说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他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林澈的声音有些低哑。
沈知微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有挣扎。她垂下眼帘,看着林澈手里那杯温水,轻声说道:“如果不那么说,工人们的心就散了。项目一旦停工,顾家就会趁虚而入,在董事会上拿我开刀。”
“我知道。”林澈把水杯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所以,硬扛这种事,交给你。拆局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但听在沈知微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在这个处处充满算计和高压的商战漩涡里,林澈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变数,嘴上没个正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稳稳地托住她。
“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资质?”沈知微捧着水杯,轻声问道。
“诈他们的。”林澈笑了笑,“顾老爷子再狠,也不敢在海城明目张胆地动用武装力量。外籍安保公司想在国内拿到资质比登天还难,只要抓住这个合同漏洞,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对规则、人脉和心理战的把控,简直精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林澈收起笑容,从桌上拿过几份老赵刚送来的材料进场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指着单子上的一排签字,推到沈知微面前。
“沈总,你看这里。”林澈的声音变得冷冽,“海城三十多家建材供应商,就算顾老爷子人脉再广,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部按死,连一家漏网之鱼都没有。”
沈知微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的意思是……”
“顾家能封锁得这么精准,是因为他们提前拿到了鼎盛城东项目的内部‘采购计划表’。”林澈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他们根本不需要联系所有供应商,只需要卡死我们计划表上的几个核心仓储和运输节点,整个供应链就会瞬间瘫痪。”
他指着单子上最后几个交接人的签名:“而且,所有被卡死的材料,最后的运输集散地,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西郊物流园。”
沈知微的呼吸微微一滞:“我们内部有内鬼?”
“不仅有内鬼,而且级别还不低。”林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出来,顾家随时能掐断我们的咽喉。”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看来今晚,咱们不能在家安稳上药了。”林澈看了一眼手表,“得去一趟西郊物流园,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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