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把背筐往旁边一放，走近药柜，她不看药匣上贴着的药材名，那大多是这个齐老头糊弄那些不懂药的人弄得障眼法。她甚至都不打开药匣，只将鼻尖凑近，轻轻的闻。

“当归”“黄芪”“赤芍”“蒲黄”……，她一个个的报出名字，遇到她想要抓的药，她便打开药匣伸手抓出一些，放在秤盘上，动作娴熟的承重，一两不多，一两也不少，正正好是她想要的量。

一招一式都是老药工的娴熟，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齐老头想着自己和她这么大年纪，连人参和草根还分不大清楚呢。

齐老头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难看。

这胖丫头竟然没有一味药辨错，就连他药匣子里面的药材和外面贴的药名不一致，她都没被影响。

这附近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个熟悉草药的丫头啊。

药匣子里的药草越往后越稀有，这个药铺里面竟然还有人参和紫灵。

转眼到了最后两个药匣子，黑漆斑驳的药匣子上的标签是‘干参’，林湘闻了又闻，打开捏出来一片，对着齐老头晃了晃：“萝卜干什么时候有这么洋气的名字了。”

这显然是齐老头用来糊弄不懂行的人的。

齐老头脸色闪过一丝拆穿后的不自在，一把抓过那片萝卜干，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说：“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萝卜通气，气顺则百脉通，自然当得起干参的名字。”

林湘指着最后一个写着“卷凤尾”药签的匣子，“这个呢？”

她没闻出来是哪味药材的气味，敢断定这肯定是齐老头拿来骗人的。

齐老头伸手按住那个药匣子，开始轰人“走走走，拿上你的药敢快走。”

林湘笑，也不跟他掰扯，“行行行，但那个煎药的锅我要拿走，愿赌服输。”“等我用完了再给你还回来。”

她说完便自助打包那口闲置的煎锅，煎锅的旁边还有个锅坐在炉子上正在咕嘟嘟冒泡，鼻子抽动嗅了嗅，便辩出了的几味药，略一思量，将药材和《本草纲目》里面治疗‘膝痛、痹症’的方子对上了。

齐老头正在懊恼，今早翻黄历，上面写着今天真是诸事不宜。他没按老黄历行事，早知道今日就应该闭门不营业。

眼下只盼着这个砸场子的野丫头快点走，别让旁人碰见她在这拆台，以免他声誉受损。

装好药材，背上锅，林湘指了指药碾里的附子，又指了指冒气的煎锅：“附子驱寒回阳，炮去皮脐，碾沫成蜜丸，温酒送服。若再佐之煎锅里的黄芪、牛膝，桂枝，当归这几种汤药，齐老头你的膝痛之症有没有缓解很难说，但一定会满嘴燎泡。”

说完，她一扬手；“善意的提醒算我还你借锅的人情，不用谢。”

门板咯吱一声回响，齐老头僵直的望向胖丫头的背影，背上背着筐篓，里面冒尖盖布的下方是他的那口煎锅。

她说那话时头都没有回，寻常不过的一句交代，却抵得过齐老头这大半生所学。

穿堂的北风卷着药碾槽里的附子药沫子轻轻打转。

齐老头僵硬的躯干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今天是真的栽喽，栽得心服口服。

她只看了眼碾药槽子，闻了闻煎锅的药香，就能识出他的方子，还知道是自己用来治疗膝痛之症。

到底是她蒙对的，还是她看出了他有这么毛病？

但无论是哪一种，由药断方，由方断症，还是在这个年纪，就真真是了不得。

齐老头恃才傲物了大半生，竟被个黄毛丫头比的一无是处。

双手撑住膝盖，长长一声叹息。

林湘从回生堂出来，往村里人约定集合的地点而去。

村里人都挺守时的，看着日头偏西就在聚合地等着，人聚齐了牛车就往回赶。

同车人看到林湘早晨背着那筐冒尖的土豆没少多少，一点也不意外。

土豆这种有块地就能种出来的土里长的东西，卖得动才怪。

大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所以见到林湘筐里满满的也没多想，只当还是早晨那筐土豆呢。

牛车在村头山脚停下，把林湘放下来。

林湘要爬山路回山顶的那两间土屋，其他人则是继续坐着牛车往村里去。

背着满满一筐东西，爬到一半的时候汗就已经将身上夹棉的衣服打湿，她也没停下来歇一歇，心想着就当负重锻炼了。

只不过，大体重基数的人，心里干劲满满，身体是真的不听使唤。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腿开始有些发颤，开始出虚汗。

林湘有些后悔中午没在镇上吃点东西。她倒不是舍不得钱，是减肥心切。

“嫂子——”小孩童稚的声音从山上小路传过来，喊完似乎意识不对，又改口重新唤了一声：“姐——”

小孩见到人影，下山的脚步便急，像一阵风样就刮到林湘近前，“姐你回来啦。”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我帮你背筐。”

小孩踮脚要摘林湘身上的大背篓，用力一扯没扯动，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林湘被他的动作逗笑，“沉，你背不动。”

“那咱俩一起抬。”

小孩坚持着要帮她分担，林湘没拒绝他的好意，从筐里摸出两个土豆递给他：“你拿这两个。”

小陈川用一种你这是在逗孩子的眼神看着她，很坚定的说：“我能拿沉东西，我能帮你干活。”

说完扯起前襟做了个兜子状：“你多给我几个，我拿得动的。”

见他执意如此，想着也没多远，林湘又从背篓里面摸出几个土豆放在他前襟上。

小孩两手扯着前襟兜着七八个土豆在前面开路，林湘背着背篓跟在他后面。

她感觉背上的背篓少这七八个土豆好像一下就轻许多，步伐较之前轻快许多。

一小一大、一前一后就这么走不一会就到山上小院。

院门外面挂着锁，小孩刚刚是翻墙出来的。

林湘摸钥匙开锁，和小孩一前一后进屋。

屋里已经烧了火，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陈川也就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就自己能掏灰生火了。

林湘摸了摸火炕，温温的，顺手给林老头号了个脉，脉象上没有恶化，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