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口，林湘背上筐下车，走了一段路就悄无声息的和村里人散开。

前门镇在墨北省的乡镇中算不错的，镇上有个酒厂，周边村子不少青壮年在这里上班，带动一些经济。

林湘二叔的儿子林宝根就在这里，这在当下算是一个肥差。

镇上有一个大的供销社，里面的东西挺齐全的，但是林湘不能拿钱去，从原主的记忆中林湘知道，供销社里的东西是需要票子的。但，林湘手里没有。

不过，镇上有黑市，黑市里什么票子都有，只要拿钱就能换。

财不能外漏，林湘谨慎的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了四十块钱，而且是细碎小面额的钱，一副七拼八凑才得来这四十块钱的样子，去黑市换布票和絮棉票、粮票，去供销社换了布、棉花和粮面，又买一些塑料布。

买的东西她通通都装进了背后的大筐里，上面盖着土豆，蒙上布。

她边置办东西边跟人打听镇上哪里能抓药。

碰到一两个热心肠的告诉她，可以去乡镇卫生院，也可以去中药铺。

乡镇卫生院门槛高，挂号问诊都要排两天的队，西药和制式的中成药需要有医生开的处方和药品购买证才能买。

中药铺的草药不需要药品购买证，但也很紧俏，药价并不比西药便宜。

有个深谙其中门道的大娘又给林湘指了一条路。

“东街口有个齐的赤脚郎中，他那也有草药。价格便宜，不过真假掺着卖，就看你的眼睛亮不亮喽。”

林湘当然选择去赤脚郎中那里，她三岁就被外公抱在腿上看诊，自小在草药堆长大的，她都不用看，只要一闻就能辨真伪。

赤脚郎中忽悠她？别被她反忽悠了才好啊。

顺着大娘的指点，林湘沿东街走到头，看到了一个矮趴的土房，和周围的民房相差无二，唯一不同的是门口竖着块板子，上面用油漆写着三个字“回生堂”下面还有歪歪扭扭的八个字“回生有术，妙手续命。”

嚯，口气真不小。

林湘上前敲门，“齐大夫在家吗？”

几声后，门板咯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长胡子拉碴的老头打开了门。

“齐大夫在家吗？我想抓点药。”

“进来吧。”老头半开门让林湘进到屋里来。

一进屋就药香盈鼻，林湘闻到这些熟悉的味道，觉得非常的安心。

“抓什么药啊？”老头边说着边拨弄着桌面上的晒干的草药，将它们切段，入匣。

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头，看来他就是齐郎中了。

林湘报上了自己想要的草药：生黄芪、当归尾、川穹各十克，赤芍，桃仁，红花，地龙……。

林湘一口气报出了近三十余味药材。

口齿清晰，没有一个药名说错，齐老头有些侧目，打量了一眼这个胖丫头。

他心里合计了一下这些味药材，是个补阳还血的方子，但这方子中有几味药材用的又有些蹊跷，他一时没琢磨透。

“给家里人拿药？谁给开的方子？”

林湘不想多事，没说这方子是她自己开的，顺口诌道：“给我爷拿药，走街串巷的游医给开的。”

齐盛祥点了点头，像是游医的用药风格。这些个游医仗着居无定所，治死人也不会有人找上门偿命，用药古怪又大胆。

“我这里的规矩是：不是我的方子，一旦药离了柜，用药的后果自己担。”齐盛祥将丑话说在前头。

“明白，抓药吧。”

胖丫头答应的痛快，齐老头有些嘀咕：“你有钱拿药吗？”

林湘从兜里拿出个零散的两块钱，“我买的都是些寻常草药，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齐老头看着钱，点了点头，拿油纸一个抽匣一个抽匣的开始拣药。

有那位大娘的叮嘱，林湘对齐老头拣药的事情留心了一些。看着他打开前两个抽屉的草药和她要的药材能对上。

到了第三个药的时候，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齐老头手刚往匣子里伸，林湘就在旁问道：“这是什么药啊？”

“川芎”语气不太耐烦。

齐老头手上动作没停，已经抓了一把放在油纸上，正准备将药包收口。

就听见身后有声音道：“川芎又叫“蝴蝶片”，形似蝴蝶，切面黄白色有波状环纹与油点。齐大夫，你手上拿的那个好像不是哦。”

齐老头的手一顿，回头看了眼立在地中央的胖丫头。

“你认识药材？”

林湘弯眼假笑：“知道一点点。”

知道一点点嘛，那就是会背点死书的呆子。虽然能背出川芎这位药材的形貌已属不错，但齐郎中并没将眼前这个半大的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他神态不变，继续包油纸包，说道：“这不是川芎是什么？这就是川芎，年份久了点，有些干瘪，但不影响药效。”

听他胡诌，林湘觉得有些好玩，他估计以为她是一知半解，“您老是眼睛花，还是真不认识？这是藁本。两味药虽然形似，但药效却大相径庭。川芎是活血化瘀通络，藁本的药效是祛风散寒。”

“小丫头看了点医书就以为自己会辨药。藁本？你凭什么说这是藁本。”

林湘不答话，走到近前从油纸包里捏出一边，“藁本切面纤维性明显，有间隙。川芎致密更紧实。纹理上两者也大不相同。”

她见齐老头要开口，截断他的话继续道：“您老别跟我扯年份的事，鸭子年头再久，它也是鸭子，不可能干瘪成天鹅。除了形辨，味道上两者也大相径庭，川芎气味清冽、上扬；藁本的味道偏辛、更沉，带着些许凉意。”

说完，她将藁本放回油纸包，掸了掸指尖的药沫。

“您年纪大了，辨不准，闻不出，我可以自己抓药。”

齐郎中那双浑浊的老眼眯了眯，把油纸包往旁边一放。

对着药柜说：“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自己抓可以，辨错一味，拿多一两，药价翻倍。”

林湘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那——若我辨的对，拿得准，你的煎锅借我用几天。”

齐老头还从没见过小小年纪这么张狂的，开口就要自己抓药，她知道他这药柜里都是什么吗？

那可都是以假乱真的宝贝。

齐老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