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对着黢黑的墙面和灰蒙的光线，林湘愣了好一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眼下是在哪。

昨天睡觉前还抱着会不会睡一觉就穿回去的幻想。

现在是彻底死心。

眼下已经是十月初，东北的十月已经有了初冬的意味，露在被褥外的胳膊冻得冰凉，林湘怀疑是被冻醒的。

往旁边一看，小陈川仍旧睡着，小身体蜷成一团，想来也是不暖和。

林湘没打算叫醒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长个子的时候，就应该多睡。她套上旧薄袄，起身后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小陈川被子上面。穿戴好鞋袜下了炕先给林老头搭了个脉，脉象还算稳定。

瞥了眼柜上老旧的石英钟，刚过六点，她推开了土屋的外门。

入眼的是低矮的乱糟糟的小院子和三面东倒西歪的土石墙，而土石墙外，则是深绿的青松翠柏，伫立远眺，山坳里聚堆一小撮低矮的土房，那里就是江安村。

深呼吸一口无废弃污染的空气，清冽感从鼻腔到肺腑，真舒服。

住的环境比原主记忆中还要糟糕，但她对周边的大环境超出预想的满意。

真好，这就不是她在现代设想过退休以后的生活嘛，在山上有座小房子，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嫂子，你咋醒这么早。”

里屋的小孩揉着眼睛，支着胳膊坐起来，透过窗户上蒙着的塑料布跟她说话。

呃……

她退休后的设想里可没有养孩子这一部分，她倒是想过可以养条狗。

而且，嫂子这个称呼，她实在有些适应无能。

“又不用上学，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再睡会。”林湘下意识的说，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未来计划中应该把小陈川上学的问题加上。

他五六岁，应该到上学年纪，可别给耽误了。

透过塑料布透出院子里林湘朦胧的肥胖的轮廓，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可陈川就是觉得她哪里不一样的。今早起来，他再度确认这一点。

他自小警觉，在林湘坐起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醒了，他闭着眼睛装睡，感觉到林湘给他掖被角，还给他加了一层被子。

这是之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之前的林湘是不可能让他睡到这个炕上的，更别说给他掖被子，还让他多睡一会了。她如果醒得早，会怒气冲冲的过来灶房里，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扯着他脖子让他起来烧炕。

然后她会在烧热的炕上再窝上一上午，骂骂咧咧的起来说他是废物，连饭都不会做，还需要她起来自己做中午饭。

哗啦，哗啦啦——

院子里有声响，小陈川趴到塑料布前面朝外看，看到院子里的林湘拿着破扫帚头，正在弯腰扫院子。

这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景。

他住进这个院子四五个月了，从来没见过她干活。

土屋前面的院子不大，十几步的宽长，枯枝碎叶乱糟糟的，林湘看不顺眼，捡起墙边立着的破扫帚就开始扫了起来。

扫了大半的时候，小陈川从屋里面走出来。

跑过来要接她手里的扫帚，“嫂子，我来扫吧。”

挺有眼力见的小孩。

“不用，马上扫完，你去把灶房里的簸箕拿出来，这些东西正好收进去当柴火烧。”

前院扫干净了，满满两簸箕的碎枯枝叶子，塞进灶膛里，这东西比枯树干好点燃多了。

林湘用刺骨的凉水洗了手，洗手的时候再一次想念起了现代便捷的热水。

她瞥见小陈川有些无措茫然的看着她忙，感觉这小孩听没有安全感的，害怕自己随时轰他走的样子。

于是便指使他道：“陈川，你拿两个鸡蛋过来，然后看着点灶膛的火。”

陈川立马行动起来。

林湘往锅里舀了三瓢水，水温后舀了一瓢在脸盆里，锅里剩下的水里下一把米和洗干净的鸡蛋。

“去洗脸。”

林湘则转身进屋，打算将炕上的被子叠起来。

没想到炕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并且那小孩还将自己的被褥都抱回灶房那铺炕上去。

这也太懂事了，成功击败现代百分之八十的小学生。

“嫂子，你先洗吧。”陈川还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没有动身，火光将他花脸猫一样的小脸照的红彤彤的，虽然脸上脏兮兮，头上乱蓬蓬，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花花绿绿的袄子，但仍能看出来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

尤其是那一双清澈葡萄一般的黑眼睛，招人喜欢。

“我洗完水就脏了。”他见林湘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一句。

太懂事了。

林湘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

“没事，你先洗。”

陈川听到她这么说，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看着他花脸猫的脸，林湘又担心他自己洗不干净，“过来，我帮你洗。”

陈川被他拉到了脸盆前，林湘温水帮他擦湿脸，手上打满了胰子沫子，给他脸上的角落都搓个遍。

小陈川只觉得温热的手抚着他的脸，那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温度和温柔的触感。他有些无措。

“嫂子……”

“怎么了？沙眼睛了？”“闭紧眼睛。”

林湘快速用水将他脸上的沫子洗掉，边洗边想念现代的进眼睛也没感觉得洗面奶。

这里的香皂其实也不是香皂，是用皂角和猪牛羊的油和胰腺、草木灰等做的，没什么香味，还粗粝的有些磨手。

“行，洗完了。”林湘又帮他里里外外细致的洗了手，这小孩的手挺脏的，指甲也很长了，看着他就好像那些扶贫纪录片里大山里的留守儿童一样，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谢谢嫂子。”小陈川默默的自己擦干脸和手。

林湘怎么听他的称呼怎么别扭，“你别叫我嫂子，你哥都不回来了，我也就不是你嫂子。”

陈川听她这么说，愣愣的站在那里。

难道，她到底还是想要轰他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