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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晚死的那天,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她趴在我的背上,指着漫天的烟花说:「顾霆深,真好看。」

我冷笑着嘲讽她矫情,直到烟花散尽,背上的人垂下了手,体温一点点凉透。

后来我才知道,她藏了那张脑癌晚期的诊断书整整五年。

我疯了一样把她的骨灰吞进肚子里,求她入梦,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1.

再次见到林晚,是在夜色会所的包厢里。

彼时的我,是A市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而她,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跪在地上清理被酒液浸透的地毯。

如果不是那张脸太过刻骨铭心,我几乎认不出这个卑微的女人,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狠狠甩了我的林晚。

「顾总,这位是新来的服务员,不懂规矩。」

经理在一旁点头哈腰。

我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玩味地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五年了。

我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林晚抬起头,视线撞上我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却被我一脚踩住了衣角。

「跑什么?」

我俯下身,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我,「老情人见面,不打个招呼?」

林晚的身体在发抖,指尖冰凉。

「顾……顾先生。」

她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苏瑶依偎在我怀里,娇滴滴地问:「霆深,她是谁啊?」

我松开手,嫌恶地拿纸巾擦了擦指尖,漫不经心地笑:「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烂人。」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哪怕碎片割破了手指,鲜血渗出来,她也一声不吭。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看得我心头火起。

当年她为了五十万,毫不留情地抛弃破产的我,转头跟一个富二代跑了。

那时候的她,多狠啊。

怎么现在变得像条狗一样?

「听说你很缺钱?」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扔在她面前,「把桌上这瓶威士忌喝了,这钱就是你的。」

那是一瓶烈性酒,度数极高。

林晚看着那叠钱,眼神晃动了一下。

「喝完……真的给我吗?」

她问,声音轻得像风。

「当然。」我冷笑,「顾某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不像某些人,为了钱连脸都不要。」

林晚没有犹豫,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剧烈咳嗽,可她不敢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吞咽。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喝吧,林晚。

这是你欠我的。

一整瓶酒下肚,林晚瘫软在地上,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神却开始涣散。

她颤抖着手去抓地上的钱,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药……买药……」

我以为她是想买醉,或者是给那个烂赌鬼父亲还债。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天,她疼得快要死了,她只是想拿那笔钱,去买一瓶止痛药。

2.

林晚醉得不省人事。

我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回了别墅。

苏瑶对此很不满,但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就不敢再多嘴。

在这个家里,我的话就是圣旨。

林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蜷缩在客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看到我进来,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

「醒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醒了,就开始干活。我这里不养闲人。」

林晚愣了一下:「干活?」

「怎么?你以为我是把你带回来当少奶奶的?」我嗤笑一声,「林晚,你现在只配给我当保姆。」

我扔给她一套佣人的衣服,指着楼下的客厅:「把地板擦干净,不许用拖把,用抹布跪着擦。」

林晚咬了咬嘴唇,默默地换上衣服,拿着抹布跪在了地上。

苏瑶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燕窝,一边指挥林晚:「哎呀,这里没擦干净,那里还有灰尘……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啊?」

她故意把燕窝泼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在林晚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林晚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叫出声,只是默默地擦拭着地上的污渍。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苏瑶是我找的替身。

她有着和林晚相似的眉眼,却比林晚听话,比林晚会撒娇。

但我心里清楚,赝品终究是赝品。

看着林晚跪在地上,卑微地擦拭着苏瑶的鞋尖,我心里那股恨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林晚,你也有今天。」我走下楼,一脚踢翻了她身边的水桶。

脏水泼了她一身。

林晚狼狈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格外凄惨。

「顾霆深,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她低声说,「那我做。」

「消气?」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苏瑶,「你看看她,她身上的这件裙子,是你打工十年也买不起的。当年你嫌贫爱富,现在后悔了吗?」

林晚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后悔?」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后悔。」

「好,很好。」我怒极反笑,「既然不后悔,那就受着!」

我让她去洗全家的衣服,大冬天的,不许用热水,只能用冷水手洗。

林晚的手冻得通红,肿得像胡萝卜,上面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我偶尔经过洗衣房,看到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偷偷地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装可怜,想博取我的同情。

我不知道,那是脑癌压迫神经带来的剧痛。

每一次发作,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她的脑子。

而她,连叫一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3.

深夜,我胃病犯了。

这是当年创业时留下的老毛病,那时候为了拉投资,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林晚总是会心疼地守在我床边,给我煮一碗热腾腾的养胃粥。

剧痛让我冷汗直流,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米香味飘了进来。

林晚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顾……顾总,喝点粥吧。」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那碗粥,白糯的米粒间点缀着细碎的青菜和肉末,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记忆瞬间被拉回五年前。

那时候我们挤在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也是这样,端着一碗粥,笑着对我说:「霆深,快趁热喝,喝了胃就不疼了。」

可是后来,也是她,把那份分手协议书甩在我脸上,冷冷地说:「顾霆深,你这种穷光蛋,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回忆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猛地挥手,将那碗粥打翻在地。

「哗啦——」

瓷碗碎裂,滚烫的粥泼了一地,也溅到了林晚的脚背上。

她痛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谁让你进来的?」我咆哮道,「滚出去!」

林晚顾不上脚上的烫伤,蹲下身想要收拾地上的狼藉。

「别碰!」我吼道,「脏!」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对不起?」我冷笑,「林晚,你以为煮碗粥就能弥补你当年的背叛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时候,苏瑶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她看到地上的粥,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怎么弄成这样?霆深,你没事吧?」

她挽住我的胳膊,娇嗔道:「正好我叫了外卖,有些剩饭剩菜,本来打算喂狗的。既然林小姐这么喜欢做饭,不如把那些剩饭吃了吧,别浪费。」

我看着林晚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感再次涌上来。

「听到了吗?」我指着桌上苏瑶吃剩下的外卖盒子,「吃了它。」

林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顾霆深……」

「吃!」我厉声喝道,「否则立刻滚出这里,那一百万你也别想拿到!」

那是她用来买药的钱,我知道她舍不得。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颤抖着手,端起那个油腻的外卖盒,抓起里面的残羹冷炙,往嘴里塞。

她吃得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尊严都一起吞进肚子里。

突然,她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装什么装?」苏瑶嫌弃地捂住鼻子。

我看着林晚趴在垃圾桶边,吐得撕心裂肺,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我以为她是嫌脏,嫌恶心。

其实,她是脑压升高引起的喷射性呕吐。

那天晚上,她吐完之后,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疼得浑身抽搐。

而我搂着苏瑶,在楼上的主卧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压抑哭声,一夜无眠。

4.

苏瑶怀孕了。

当然,是假的。

那张B超单是她花钱买来的,但我当时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奖励她,我给了她一张黑卡,让她随便刷。

苏瑶更加恃宠而骄,变着法地折磨林晚。

那天,家里举办宴会。

我邀请了A市所有的名流,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林晚。

我让她穿着女仆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昔日的林家大小姐,如今沦为端茶递水的下人,这无疑是最大的笑话。

宾客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晚低着头,像个木偶一样,麻木地重复着端酒、倒酒的动作。

苏瑶穿着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挽着我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哎呀,我的脚好痛。」苏瑶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好像是鞋子不合脚。」她撒娇道,「霆深,能不能让林晚帮我揉揉?」

众目睽睽之下,让前女友给现女友揉脚。

这羞辱简直到了极致。

但我没有拒绝。

「林晚,过来。」我命令道。

林晚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跪下,给瑶瑶揉脚。」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晚,等着看她的反应。

林晚放下托盘,慢慢地跪在苏瑶面前。

她的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出手,握住苏瑶的脚踝。

就在这时,苏瑶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我的肚子!」

她从三级台阶上滚了下去,裙摆下渗出一滩血迹(其实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血包)。

「孩子!我的孩子!」苏瑶捂着肚子,哭得撕心裂肺,「林晚!你好狠的心!你为什么要推我!」

全场哗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冲过去抱起苏瑶。

「林晚!」我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如果瑶瑶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林晚跪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有……」她颤抖着解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

「闭嘴!」我打断她,「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想狡辩?」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清。

但我习惯性地把所有的恶意都推给林晚。

因为在我心里,她就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妇。

我抱着苏瑶冲向医院,临走前,我吩咐保镖:「把她关进地下室,没我的允许,不许给她一口水喝!」

林晚绝望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光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5.

苏瑶「流产」了。

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把宴会上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虽然没有拍到推人的瞬间,但苏瑶倒地惨叫、林晚跪在一旁的画面,足以引爆舆论。

网友们义愤填膺,纷纷讨伐林晚这个「恶毒前任」。

为了给苏瑶出气,也为了平息舆论,我决定开启一场全网直播的「审判」。

我让人把林晚从地下室拖了出来。

三天没吃没喝,她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我把她按在镜头前,逼她向苏瑶道歉。

「说,是你推了苏瑶,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面对镜头。

林晚看着镜头里那个形如枯槁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顾霆深,你真可怜。」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啪!」

我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还敢嘴硬!」

这一巴掌极重,林晚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打得好!这种恶毒的女人就该打!】

【杀人偿命!让她去坐牢!】

【太不要脸了,连孕妇都推!】

林晚被打得偏过头去,突然,两行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白色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她慌乱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那是脑癌晚期凝血功能障碍的表现。

但在我眼里,这只是她博取同情的拙劣演技。

「又在演戏?」我冷冷地看着她,「林晚,你以为流点鼻血,大家就会原谅你吗?你这招苦肉计,五年前我就看腻了。」

林晚没有理会我,她只是拼命地仰起头,试图止住鼻血。

可是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地涌出来,呛进她的气管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她咳得满脸通红,血沫喷溅在镜头上,模糊了画面。

网友们还在骂:

「装什么装?番茄酱吧?」

「演技真好,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恶心死了,别在这里卖惨!」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不安。

这血……流得是不是太多了?

但我很快压下了这种念头。

她是装的。

她一定是装的。

那个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够了!」我关掉直播,厌恶地把纸巾扔在她脸上,「擦干净,别弄脏我的地板。」

林晚拿着纸巾,捂着鼻子,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梧桐树。

就像她的生命一样,正在无声无息地凋零。

6.

苏瑶出院回了家。

她仗着「失去了孩子」,对我更加予取予求。

而林晚,彻底成了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她越来越嗜睡,有时候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我以为她在偷懒,每次看到她睡觉,都会用冷水把她泼醒。

直到那天,苏瑶翻出了林晚一直贴身带着的一个旧布包。

里面是一块成色很差的玉观音。

那是我当年在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的,送给林晚当生日礼物。

我说:「男戴观音女戴佛,但我希望观音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那时候林晚视若珍宝,一直戴在脖子上。

后来分手,我以为她早就扔了。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哟,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苏瑶嫌弃地拎着那个玉观音,「这么丑,也配放在这别墅里?」

正在擦窗户的林晚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抢回玉观音。

「还给我!那是我的!」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这么失态。

苏瑶被她吓了一跳,手一松。

「啪嗒——」

玉观音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晚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

锋利的玉石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碎了……碎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顾霆深送我的……碎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五十块钱的破玉,值得她这样吗?

既然这么在乎,当年为什么要走?

苏瑶被林晚的样子吓到了,躲在我身后:「霆深,她疯了……」

我正要说话,林晚突然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玉石碎片。

这一次,不是鼻血。

是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

「林晚!」

我终于慌了。

我冲过去抱起她,却发现她轻得像一张纸。

她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晚!你别装死!你给我醒醒!」

我拍打着她的脸,手上沾满了她吐出来的血。

那种温热的、黏腻的触感,让我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没有反应。

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我怀里。

我抱着她冲出门,连鞋都顾不上穿。

风在耳边呼啸,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

我不许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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