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玄天剑宗最年轻的剑圣,渡劫飞升在即。
为了凡间那点虚荣的帝王霸业,我宠幸了敌国公主,冷落了陪伴我七世的器灵苏清音。
我以为清音永远不会走,直到她当着我的面,亲手崩断了镇魂琴的七根琴弦。
琴毁,灵散,她飞升成神。
而我,道心破碎,沦为废人,在泥泞中仰望了她整整余生。
1.
我是林渊,玄天剑宗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凡间这一遭,不过是我飞升前的最后一次历劫。
如今我贵为护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即将踏平敌国,圆满功德。
但我最近很烦躁。
因为我的贴身侍女,也是我的本命法器「镇魂琴」的器灵——苏清音,变了。
以往我练剑归来,她总会备好灵茶,温度恰到好处。
可今日,帐内冷冷清清,茶盏早已凉透。
苏清音坐在角落里,正低头擦拭着那把古朴的七弦琴。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与这把琴诀别。
「清音。」我皱眉唤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悦,「茶凉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眸子,此刻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我的影子。
「将军若是渴了,便自己倒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耳边。
七世了。
从我第一世是个乞丐,捡到残破的她开始,她从未违逆过我半句。
她是依附我而生的藤蔓,是为我披荆斩棘的利刃,更是我视为私有物的器灵。
如今,这器灵竟敢给我脸色看?
我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要训斥她的不懂规矩。
然而,触手一片冰凉。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腕上,竟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那裂痕泛着幽幽的红光,深可见骨,却无鲜血流出,只有灵力在不断逸散。
这是……反噬?
器灵与主人心意相通,只有当器灵强行压制与主人的感应,甚至生出背离之心时,才会出现这种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我厉声问道,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慌乱。
苏清音用力抽回手,将那道裂痕藏入袖中,淡淡道:「无碍,不过是修行出了岔子。」
「修行?」我冷笑一声,「你是我的器灵,你的修行全系于我一身,你能出什么岔子?除非……」
我眯起眼,审视着她:「除非你动了凡心,还是说,你在怪我?」
怪我什么?
怪我这几日夜夜留宿在柳霏烟的营帐?
柳霏烟是敌国的前朝公主,柔弱无骨,楚楚可怜。
我救下她,不过是顺手为之,也是为了彰显强者的仁慈。
当然,我承认,她在榻上的温软与崇拜,确实让我这颗修道之心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但这又如何?
我是注定要飞升的剑圣,柳霏烟不过是凡尘的一粒尘埃,而苏清音是我的本命法器,她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以为苏清音懂。
「林渊。」
她忽然直呼我的名字,语气陌生得可怕。
「你还记得,你带我下山时,发过的誓吗?」
我一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我刚入玄天剑宗,意气风发,指着天道立誓:「此生唯剑与琴相伴,绝不沾染红尘情孽,若违此誓,道心崩毁,万劫不复。」
我有些恼羞成怒:「不过是一句戏言!况且我并未动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苏清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你腰间挂着的同心结,也是戏言吗?」
我下意识地捂住腰间。
那是柳霏烟昨夜亲手为我系上的,我竟忘了摘下。
「清音,你逾越了。」我沉下脸,拿出了主人的威严,「做好你的本分。待我历劫归来,自会助你重塑金身。」
苏清音看着我,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良久,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好。」
她轻声应道。
就在这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极其细微,却又震耳欲聋。
2.
那声碎裂,并非幻觉。
当晚,柳霏烟端着参汤来到我的主帐。
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裙,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将军,妾身听说苏姐姐身子不适,特意熬了汤来看看。」
柳霏烟的声音软糯,身子若有似无地贴在我的手臂上。
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清音。
她依旧抱着琴,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这种无视让我心中莫名火起。
以往若有女子靠近我,她虽不说,琴音却会变得杀伐铮铮,以此宣示主权。
可现在,她安静得像个死人。
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还是在跟我赌气?
我故意揽过柳霏烟的腰肢,让她坐在我腿上,笑道:「还是霏烟懂事。不像某些人,仗着跟了我几年,便摆起架子来了。」
柳霏烟娇笑一声,挑衅地看了一眼苏清音:「苏姐姐毕竟是仙家宝物,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只是……这琴看着有些旧了,不如将军换把新的?」
「胡闹。」我虽是在斥责,语气却并无半分严厉,「镇魂琴乃上古神器,岂是凡物可比?」
「可是……」柳霏烟委屈地咬着唇,「它看起来真的很凶,妾身害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清音忽然睁开了眼。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
她的目光越过柳霏烟,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太冷,冷得让我怀里的柳霏烟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要做什么?」我皱眉,下意识地护住了柳霏烟。
这个动作,让苏清音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林渊,这是第一天。」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随后,她抬起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崩——!」
一声脆响,如裂帛,如断玉。
镇魂琴的第一根琴弦,断了。
随着琴弦崩断,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入我的脑海。
我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第一世。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我是个断了一条腿的小乞丐,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
她是被人遗弃在庙角的破琴。
我快冻死的时候,是她发出了微弱的灵光,替我挡去了风雪。
我饿得啃树皮,她便引来飞鸟,撞死在庙前的石柱上。
那一世,我抱着她,承诺道:「若有来生,我定为你重铸琴身,以此命护你周全。」
记忆戛然而止。
我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我们的第一世?
我看向苏清音。
她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断弦之处,有点点灵光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她这一世的修为,也是她对我这一世的情分。
「你疯了?!」我推开柳霏烟,冲过去想要查看琴身,「镇魂琴乃你本命所在,断弦如断骨,你会魂飞魄散的!」
苏清音后退一步,避开了我的手。
「不劳将军挂心。」
她抚摸着断掉的琴弦,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根弦,名为『相遇』。既是孽缘,不如断了干净。」
说完,她抱着琴,转身走出了营帐。
决绝,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我想追出去,可身后的柳霏烟却拉住了我的衣袖,嘤嘤哭泣:「将军,妾身好怕……苏姐姐是不是想杀了妾身?」
我看着柳霏烟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厌烦。
但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是剑圣,岂能被一个器灵拿捏?
断一根弦而已,待我大业已成,寻些天材地宝修补便是。
她离不开我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3.
第二日,军中气氛压抑。
因为我下令,全军修整,暂缓进攻。
我告诉部下是为了等待最佳战机,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等苏清音低头。
然而,她没有来。
她在自己的营帐里,闭门不出。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去了她的营帐。
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幕让我目眦欲裂的场景。
苏清音正对着一个火盆,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书册。
那是《万剑归宗谱》。
是我在修真界赖以成名的剑谱,也是她耗费了三世心血,一笔一划为我推演出来的无上剑道。
这剑谱不仅记载了招式,更蕴含了她对剑道的感悟,每一页都价值连城。
此刻,她却将它们一页页撕下,扔进火盆里。
「住手!」
我大吼一声,冲过去想要抢夺剑谱。
但已经晚了。
火舌吞噬了最后一页纸张,化作灰烬。
「你在干什么?!」我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这是你的心血!你为了写这本剑谱,熬干了多少心头血,你忘了吗?」
苏清音任由我摇晃,神色淡漠。
「正因为是我的心血,所以我才有权毁了它。」
她看着我,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我心慌的空洞。
「林渊,你的剑道已偏。这剑谱留着,只会助纣为虐。」
「偏?我何处偏了?」我怒极反笑,「我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即将飞升成仙!你竟说我偏了?」
「你护的不是苍生,是你的私欲。」
苏清音目光越过我,看向帐外。
那里,柳霏烟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为了那个凡人女子,动用灵力为她驻颜,甚至不惜损耗军中气运为她祈福。林渊,你的剑,已经不纯了。」
被戳中心事,我恼羞成怒。
「那是我的事!我是主人,你是器灵,你只需服从!」
「是啊,我是器灵。」
苏清音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所以,我没有资格管你。但我有资格,收回我给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再次抬手,拨动琴弦。
「崩——!」
第二根琴弦,断了。
剧痛再次袭来,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第二世。
我是个落魄的书生,她是青楼里的盲眼琴师。
我考取功名无望,沉溺于酒色。
是她在风雪夜里,抱着琴跪在权贵门前,弹了一夜的曲子,只为给我换来进京赶考的盘缠。
她的手指弹出了血,染红了雪地。
而我金榜题名后,却嫌弃她出身低微,另娶了高门贵女,将她养在别院,直至她郁郁而终。
「这根弦,名为『相知』。」
苏清音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林渊,你我相知七世,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那种心痛太过真实,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
我看着她,眼中第一次有了恐惧。
「别断了……清音,别断了……」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可她身周忽然腾起一阵灵力波动,将我狠狠弹开。
「出去。」
她闭上眼,下了逐客令。
「还有五天。」
4.
我狼狈地逃出了苏清音的营帐。
那种恐惧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我开始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她在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一根弦,一世情。
七根弦断尽之日,便是我们恩断义绝之时。
我不甘心。
我是天之骄子,怎么能被一个器灵抛弃?
我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回到主帐,我看到柳霏烟正拿着我的佩剑把玩。
那是我的本命飞剑「斩业」,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青光,那是苏清音注入其中的本源灵力。
正是因为有了这股灵力,我的剑才能无坚不摧,万邪不侵。
「将军,这剑好漂亮,若是能镶上几颗宝石就更好了。」柳霏烟天真地说道。
若是以前,我会斥责她亵渎灵剑。
但此刻,看着这把剑,我却想到了苏清音那张冷漠的脸。
既然你要断,那我便让你看看,离了你,我依然是剑圣!
「你若喜欢,便拿去玩吧。」我赌气般地说道。
然而,就在柳霏烟握住剑柄的瞬间,异变突生。
剑身上的青光忽然暴涨,随后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流,从剑身中抽离,朝着苏清音营帐的方向飞去。
「啊!」柳霏烟惊叫一声,手中的剑变得沉重无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光华流转的灵剑,此刻竟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凡铁。
我大惊失色,连忙捡起剑。
剑中的灵性……消失了?
不,是被收回了!
我猛地冲向苏清音的营帐。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那声让我心惊肉跳的脆响。
「崩——!」
第三根琴弦,断了。
记忆再次袭来。
第三世。
我是个瞎眼的剑客,她是我的导盲犬……不,是化作人形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的眼睛是在一次仇杀中瞎的。
她为了让我重见光明,挖出了自己的双眼换给了我。
我复明了,成了天下第一剑。
可我却嫌弃那个瞎了眼的女人是个累赘,将她留在了山谷中,独自去闯荡江湖。
当我名扬天下再回去找她时,只看到了一座孤坟。
「这根弦,名为『相伴』。」
苏清音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手中的琴,只剩下四根弦了。
而她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飘渺,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林渊,我的灵力,你不配再用。」
她看着我手中的凡铁剑,眼中满是嘲弄。
我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灵力加持,更是因为那段记忆带来的愧疚与痛苦。
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赋异禀,才修成了无上剑道。
原来,每一世,都是她在牺牲自己成全我。
而我,却视之为理所当然。
「清音,我错了……」
我终于低下了头,声音干涩。
「别断了,我把柳霏烟送走,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向她低头。
我以为她会感动,会像以前一样原谅我。
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悲悯,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林渊,迟了。」
她轻声说道。
「裂痕已生,破镜难圆。」
5.
第四天。
柳霏烟病了。
据说是被昨日灵剑的异动吓到了,高烧不退,梦魇连连。
军医束手无策,说这是惊了魂,需要灵物镇压。
柳霏烟拉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将军,妾身好难受……听说苏姐姐有一块暖玉,是温养神魂的至宝,能不能借妾身用用?」
暖玉?
那是苏清音的伴生灵玉,也是她本体的核心之一。
若是离了身,她的修为会大损,甚至会伤及根本。
我本该拒绝。
可看着柳霏烟苍白的小脸,我又想起了昨日苏清音的决绝。
她既然如此无情,我又何必顾惜她?
况且,只是借用几日,待柳霏烟好了便还给她。
我是为了救人,这是大义。
我再次来到了苏清音的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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