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贾环便从田地里采摘了满满一篮子的新鲜瓜果,有红彤彤熟透的桃子、水灵灵的葡萄、翠绿的黄瓜,甚至还有一小颗圆滚滚的西瓜。
他提着篮子再次去到溪边,将瓜果一一仔细洗净,水珠顺着饱满的果皮滑落,在灰蒙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随后,他提着篮子来到林黛玉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朴实的笑意,说道:
“仙子,快尝尝这里面的瓜果,虽比不得仙果灵珍,但胜在新鲜,别有一番风味。”
林黛玉记得清清楚楚,眼下正值隆冬时节,万物凋零,按理说,莫说这般水灵的桃子葡萄,就是一片绿叶也难寻。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方古怪的世界里,竟然能见到如此多逆季节生长、且品相极佳的瓜果。
先道客气谢一声:“有劳贾公子。”
当下便依言伸出纤纤玉指,从篮中拈起一颗看起来最是粉嫩饱满的桃子,轻轻咬了一小口。
顿时,一股清甜无比的汁水在口中迸发,果肉细腻,香气馥郁,远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桃子都要美味。
这绝佳的味道与眼下本该是严冬的时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更让林黛玉觉得神奇不已,她忍不住抬起惊异的眼眸,看向贾环:
“贾公子,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为何这方世界如此神奇,竟能违背常理,孕育出这样逆季节的瓜果?而且滋味如此甘美?”
贾环也在她身旁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闻言笑了笑,组织着语言回道:
“说起来惭愧,这其中的奥妙,我也探究不深,难以尽述。”
“不过,仙子您可以暂且将这里理解为一个充满了特殊灵气的世界。”
“这里的土地、溪水,似乎都蕴含着某种生机勃勃的力量,可以滋养、孕育万物生灵,而且不受外界四季轮转的约束,自成一方天地。”
说话间,林黛玉怀中的那只小白兔似乎被桃子的香甜气息吸引,竟用两只后腿着力,颤巍巍地在林黛玉膝上站了起来。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眼巴巴、直勾勾地盯着林黛玉手中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桃子,小鼻子还不停地耸动着。
林黛玉看得惊异,没想到它受伤之下竟还能做出直立这样的动作,又见它那副馋涎欲滴、充满渴望的小模样,实在有趣得紧,便忍俊不禁,笑着轻声问它:
“你可是只兔子,怎么也贪恋起这桃子来了?莫非你也吃这个?”
话音刚落,一旁的贾环便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口吻接话解释道:
“仙子有所不知,这只兔子,可不能以常理度之,它之前那般巨大的模样时,可谓是荤素不忌,什么都吃。”
“就在一个月前,就是它将我好不容易才培育出来的一批作物,连根带叶,给霍霍了个干干净净,颗粒无收,可把我气得不轻。”
那小白兔似乎完全听懂了贾环在揭它的短,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将小胸脯一挺,前腿一屈,摆出一个类似人抱臂的姿势,然后微微侧过头,用一只红眼睛斜睨着贾环,那神态,活脱脱像是在挺着胸脯骄傲地宣告:
没错,就是本兔子干的!你能奈我何?
贾环和林黛玉两人看到小白兔这拟人化十足、充满了挑衅与得意意味的神态,先是齐齐一愣,随即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林黛玉更是抿嘴莞尔,笑得肩头轻颤,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转而看向贾环,语气带着请示的意味,柔声问道:
“贾公子,看它这般眼馋,可否分它一些尝尝?”
贾环知她心地善良柔软,见不得这小东西可怜巴巴的模样,便从善如流地轻轻点头:
“仙子慈悲心善,用仙术相助在下,这些瓜果权当是在下对仙子援手之恩的微末谢礼,仙子如何分配,全凭仙子心意便是,不必拘束。”
说着,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装满瓜果的篮子,态度大方而诚恳。
林黛玉听了,感念贾环的好意与慷慨,尤其是他明知这兔子前科累累,却仍愿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予计较,这份气度让她好感倍增。
微微颔首,真诚答谢道:
“贾公子实在太客气了,多谢公子慷慨款待,更难得的是公子胸怀宽广,不记前嫌,真乃正人君子。”
这番真诚的夸赞,倒是让贾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本质上只是个务实甚至有些利己的现代灵魂,此刻被一位恍若仙子的姑娘如此郑重其事地称赞正人君子,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忙摆手客气谦逊了几句:
“仙子谬赞了,实在不敢当,不过是一些瓜果罢了……”
同时,他心中也越发确定,眼前这位姑娘定是出身不凡、教养极佳的大家闺秀,否则言语不会如此得体,气度不会如此从容。
本想顺势问一下她的芳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念及这是礼教森严的古代,女子的名字似乎不是外男可以轻易询问的,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位清雅出尘的姑娘,便强自按捺下了这份好奇。
林黛玉看他因自己一句夸赞而略显局促、忙不迭谦逊的样子,只觉得眼前的年轻公子颇为特殊。
若说他是整日与土地打交道的农家子,他却言语有礼,举止间带着一份不卑不亢的沉稳,谈吐亦不俗。
可若说他是讲究规矩礼数的世家公子,他挽袖劳作、居于茅屋,又显得有些不拘小节,或许用率真坦诚来形容更为合适。
正当她心念微转,思索之际,感觉到怀中的兔子骚动得更厉害了,低头一看,只见那小东西眼巴巴地望着桃子,粉嫩的三瓣嘴边,竟似乎真有晶莹的液体快要流下来了,那副馋相令人忍俊不禁。
林黛玉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笑了笑,便将手中自己只吃了两口的桃子,递到了小白兔的面前。
那小白兔顿时两眼放光,如同见到了绝世珍宝。
它竟也通晓礼仪,知道用两只毛茸茸的前腿小心翼翼地捧住那颗对它而言不算小的桃子。
随后再也顾不得形象,埋头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吃得汁水淋漓,不亦乐乎。
亲眼看到一只兔子像人一样捧着桃子大快朵颐,这奇异又充满生趣的一幕,更让林黛玉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混沌世界的与众不同与神奇莫测。
倒是坐在一旁的贾环,看着这只前科累累的流氓兔,此刻竟如此理所当然、放肆酣畅地吃着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珍贵瓜果,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微小的不爽,仿佛看到强盗在享用赃物。
只是碍于林黛玉的面子,以及内心那点想要交好仙子的盘算,他才没有出声制止或露出不悦。
转念一想,若这只兔子真能如林黛玉所期望的那般,灵性未泯,懂得感念恩情,那么用这些瓜果收买一下它,化解之前的恩怨,为自己日后在这方世界的安宁买个保险,似乎也并非全无益处。
小白兔在风卷残云般吃完那颗桃子后,并未满足,反而依旧眼巴巴地望着篮子。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林黛玉敏锐地发现,小白兔后腿上那原本清晰可见、渗着血迹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原本被血黏连的毛发逐渐变得洁净蓬松,破损的皮肉也重新生长弥合,血迹更是悄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贾…贾公子,你快看,它、它腿上的伤……”林黛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纤指指向兔子已然完好如初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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