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晚搭档的第五个年头,我与她共同经历了五次「怪谈世界」的生死考验。
我以为我们的盟约坚不可摧,直到第六次,在这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S级场景里,她选择了背叛。
她选择了另一个男人,陈安,一个号称有「内部消息」的所谓强者。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与我解绑。
我看着她,然后笑了。
我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解约书。
周围的人都以为我疯了,或者已经被打击到精神崩溃。
林晚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与怜悯。
她不知道,就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已经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这个怪谈世界里最声名狼藉的疯子,被所有人称为「鬼主」的顶级玩家,谢妄。
「合作吗?」我问。
他笑了,声音偏执而狂热:「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1
安全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林晚,以及她身旁的陈安身上。
「顾辞,对不起。」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这次的『怪谈世界』太危险了,陈安有安全区的地图,跟着他……我们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我和林晚是公认的最强搭档,我们从无数尸山血海中一起爬出来,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一直绑定下去,直到通关或者一同死去。
没人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陈安一脸得意,享受着众人或震惊或艳羡的目光,他伸出手,炫耀一般搂住林晚的肩膀,对我说:「顾辞,别怪晚晚,她只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跟着我们,不过,你得听我的指挥。」
他语气中的施舍意味,令人作呕。
我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林晚的脸上。
她的脸很白,嘴唇紧紧抿着,不敢与我对视。
「所以,这是你的选择?」我问。
林晚身体一僵,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走到了我们两人共用的「魂灯」前。
这盏灯是我们深度绑定的证明,灯芯由我们二人的精神力交织而成,可以互相预警、分担伤害。
它曾是我们信任的象征。
我伸出手,平静地、一寸一寸地,将属于我的那一半灯芯从灯座中抽离出来。
刺啦——
灯芯分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魂灯的强行分离,对双方都会造成精神上的创伤。
她大概以为我会愤怒、会质问,会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一样苦苦哀求。
但我没有。
我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予。
我拿起桌上那份由「引路人」公证的「解约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林晚。
「既然你已经选好了新队长,那就祝你们……好运。」我看着陈安,语气平淡地补充道,「陈队长。」
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看到我的崩溃与失态,但我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周围的玩家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同情,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怪谈世界」里,被搭档背叛,通常意味着精神支柱的崩塌,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但我,亲手斩断了这份维系了五年的羁绊,没有丝毫留恋。
林晚颤抖着手,签下了她的名字。
解约书化为两道光,分别没入我和她的身体,代表着我们的盟约,至此彻底终结。
「顾辞……」她还想说什么。
「别叫我的名字。」我打断她,眼神冰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从现在起,我们只是陌生人。」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
背后,是林晚压抑的啜泣声,和陈安色厉内荏的安慰。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资料室。
痛苦吗?
当然。
五年的生死与共,换来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那又如何?
在「怪谈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最该死的,就是软弱。
2
资料室里,散发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引路人」漂浮在半空中,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形光影。
「确认解绑?你考虑清楚了?」它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夹杂着机械的合成音。
「确认。」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解绑后,你将失去搭档的庇护,独自面对S级怪谈世界,死亡率将提升至99%。」引路人尽职尽责地提醒着。
「我知道。」我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来,是想确认另一条规则。」
「请说。」
「规则第三章第七条:玩家拥有自由结盟的权利,且盟约的优先级高于一切临时关系。
如果我与另一位玩家达成『深度绑定』,是否可以共享他的一切资源、信息,并且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拥有排他的优先权?」
引路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规则库。
「确认。『深度绑定』是最高级别的盟约,一旦缔结,双方将共享生命、资源、信息。在任何冲突中,绑定者的权益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保护。」
「很好。」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不再需要那种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的「信任」,我需要的是一种被规则承认、被利益捆绑的、绝对牢固的契约。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形如乌鸦头骨的通讯器。
这是「灾厄通讯器」,一件A级污染物,可以直接与另一位持有者进行无视任何空间和规则阻碍的通讯。
整个怪谈世界,只有两枚。
一枚在我这里。
另一枚,在「鬼主」谢妄手中。
我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慵懒而又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顾辞?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我要和你结盟。」我开门见山。
「哦?」谢妄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什么样的盟约?」
「最高级别的,深度绑定。」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毕竟,「深度绑定」意味着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对于谢妄这种独来独往、从不信任任何人的疯子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哈!」
谢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又畅快。
「顾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深度绑定?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我知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连皮带骨吞了?」
「你不会。」我笃定地说,「因为我们是同类。」
是的,同类。
冷静、理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唯一的区别是,我将这份疯狂压抑在心底,而他,则将它表现得淋漓尽致。
「……说得对。」谢妄的笑声停了,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林晚刚背叛了你,你就迫不及待地找下一个?顾辞,我可不是你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
「我没有利用你。」我走到资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在选择一个……最强的武器。」
「武器?」谢妄似乎被这个词取悦了,「这个比喻我喜欢。」
「但是,结盟需要诚意。」
「你的诚意呢?」
我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资料室,向着安全区外的黑水池走去。
黑水池是这个怪谈世界的一处险地,池中栖息着一只强大的「水鬼」,需要定期用蕴含精神力的物品进行投喂,才能保证它不离开池子,危害整个安全区。
而最好的「饲料」,就是玩家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我来到池边时,林晚正站在那里,神情憔悴。
看到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跑过来:「顾辞,你听我解释,我不是真的想……」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池边。
我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玉佩。
这是我们第一次进入怪谈世界时,在一个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我们一人一半,拼在一起,是个「同心结」。
这枚玉佩,曾陪伴我们度过了无数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林晚看到这枚玉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要……」她失声叫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玉佩,连同我刚刚从补给处兑换的、用来引诱「水鬼」的血腥诱饵,一同扔进了漆黑的池水中。
「咕嘟……咕嘟……」
水面冒起一连串气泡,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翻腾,瞬间将玉佩和诱饵吞噬。
池水,恢复了平静。
就好像,那段持续了五年的感情,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举起「灾厄通讯器」,对着那头说道:「这就是我的诚意。斩断过去,毫无保留。现在,该你了。」
林晚瘫倒在地,失魂落魄地看着池面。
通讯器那头,谢妄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病态的叹息。
「……好,很好。
顾辞,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的诚意,你很快就会看到。」
3.
第二天,陈安找上了我。
他带着几名新招募的队员,堵在了我去图书馆的路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顾辞,一个人不好过吧?」他故作关切地说道,「我听说你昨天把护身符都扔了?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我懒得理他,绕开他想继续往前走。
他却一步横在我面前,提高了音量,似乎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别不识好歹。我弄到了一份这个世界的『部分安全区地图』,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我们避开大部分致命危险。晚晚也是为了大家好,才选择跟我。你要是现在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带上你。」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安全区地图?真的假的?」
「陈安队长果然厉害,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看来林晚的选择是对的,跟着他确实更安全。」
林晚就站在陈安身后不远处,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她大概是想来看看我的惨状,又或者,是想从我的后悔中,为自己的背叛找到一丝心安理得。
可惜,她要失望了。
我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陈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地图?就凭你?」
「你什么意思?」陈安脸色一沉。
「没什么意思。」我淡淡地说,「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图书馆』的规则第一条是什么?」
陈安一愣。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
怪谈世界的规则繁杂而致命,除了专门研究规则的「学者」,很少有人会去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规则第一条:保持安静。在图书馆内,任何发出超过五十分贝噪音的人,都会受到『图书管理员』的诅咒。」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安和他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好像已经超标了哦。」
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我们所站的位置,正好在图书馆大门内一步的距离。
他想开口反驳,但已经晚了。
一个高大、瘦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安的身后。
它穿着老旧的管理员制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图书管理员」!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迁怒。
陈安僵在原地,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图书管理员」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它伸出一根长长的、如同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地在陈安的脸上划了一下。
「啊——!」
陈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边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更恐怖的是,那伤口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阻止了血肉的愈合。
这意味着,这道疤痕,将永远留在他脸上。
做完这一切,「图书管理员」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陈安!」
林晚终于反应过来,惊叫着冲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但她刚一靠近,就被另一条规则拦住了。
「图书馆规则第三条:禁止在馆内发生肢体冲突或进行治疗行为。」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挡在外面,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触碰到陈安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安痛苦地在地上挣扎,脸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我从他身边走过,就像路过一堆垃圾。
走到林晚面前时,我停了一下。
「这就是你选的『强者』?」我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连最基本的规则都记不住,真是……可笑。」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抬起头,满眼泪水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悔恨?绝望?
与我何干。
我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图书馆深处。
这只是一个警告。
一个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我顾辞,即便被背叛,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4
我没想到,谢妄的「诚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声势浩大。
那天下午,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了原地。
从我所住的安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幽魂回廊的尽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求生道具和污染物。
金色的「圣光护符」,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深蓝色的「静滞怀表」,能够让时间暂停三秒。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弑魂匕」,是对付灵体类怪物的顶级武器。
还有那件被所有玩家视为禁忌,却又无比渴望的S级污染物——「绝望的假面」。
戴上它,可以获得短暂的、媲美「鬼主」的力量,但代价是理智的迅速流失。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普通玩家疯狂。
而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堆在地上,数量之多,足以武装一个小型团队。
整个安全区的玩家都跑出来围观,所有人都被这夸张的手笔震惊得说不出话。
「天哪……这些东西……都是给顾辞的?」
「是谢妄!只有『鬼主』谢妄有这种实力和底气!」
「他这是什么意思?示好?还是炫耀?」
林晚和陈安也站在人群中。
陈安捂着脸上的伤疤,眼神怨毒而又嫉妒。
他昨天还在炫耀自己的「部分安全区地图」,而今天,谢妄直接用一座道具山,将他的那点可怜的资本碾得粉碎。
林晚的脸色则是一片死灰。
她呆呆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顶级道具,眼神空洞。
她背叛我,就是为了陈安承诺的「安全」。
可现在,谢妄随手拿出的「见面礼」,就足以让陈安所谓的「安全保障」变成一个笑话。
她大概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放弃了什么,又选择了什么。
我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到了那堆道具面前。
我没有去触碰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顶级装备,而是弯下腰,从最底下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资料。
一份关于这个S级怪谈世界,「悲泣小丑」的详细资料。
里面记录了「悲泣小丑」的三个阶段形态、所有的技能、攻击模式,以及……它的弱点。
相比于外面那些华丽的道具,这份情报,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它意味着,谢妄已经探索过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与最终BOSS交过手。
他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送给了我。
我拿着那份资料,心中百感交集。
我以为我和谢妄的结盟,会是一场充满试探和博弈的交易。
我没想到,他给出的「诚意」,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计成本。
这个疯子,似乎真的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也或者,在他的世界里,认定的事情,就不需要任何保留。
就在这时,谢妄本人,到了。
5
谢妄是从幽魂回廊的另一端走来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高瘦,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他毫不在意,嘴角依然挂着那副玩世不恭、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笑容。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中央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为这个传说中的「鬼主」让开一条路。
他的名声太响亮了。
独来独往,实力顶尖,行事疯狂,喜怒无常。
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谢妄径直向我走来,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敬畏或恐惧的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我手中的资料,笑了一下:「看来你还算有眼光,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你受伤了。」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皱了皱眉。
「小伤,不碍事。」他满不在乎地说,「为了拿一样东西,跟『小丑』的第二形态玩了玩。」
说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面由人皮制成的小册子,扔给了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怪谈规则书」。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刚才那份BOSS资料是无价之宝,那这本「怪谈规则书」,就是足以颠覆整个怪谈世界的「神器」。
它记录着这个世界最底层、最核心的规则。
拥有它,就相当于拥有了「上帝视角」,可以利用规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了抢夺这份「怪谈规则书」,他竟然直接去硬撼BOSS的第二形态?
这个疯子!
「你……」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样?这份诚意,够不够?」谢妄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交易,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仿佛在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给。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规则书。
我们之间的对话,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
「谢妄!」陈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似乎无法忍受被如此彻底地无视和碾压,强撑着勇气,对着谢妄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辞已经是被抛弃的人,你把这么多资源投资在他身上,值得吗?」
他试图挑拨离间。
谢妄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谢妄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陈安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嘴硬道:「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他骗了!他这种人,最擅长利用别人!今天他能接受你的结盟,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你!」
「哦?」谢妄笑了,他走上前,拍了拍陈安那张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的脸,动作亲昵,话语却森寒刺骨,「就算被他骗,我也心甘情愿。
你呢?」
他凑到陈安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管好你的女人,也管好你的嘴。
再让我听到你废话一句,我不介意把你脸上的那道疤,刻得再深一点。」
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恐惧。
谢妄不再理他,转身对着所有人,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宣布:
「从今天起,顾辞,是我谢妄的盟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谁敢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当然,也欢迎你们……随时来试试。」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6
我把谢妄带回了我的个人房间。
「把绷带解开。」我拿出从补给处兑换的顶级治疗喷雾,命令道。
谢妄挑了挑眉,倒是很顺从地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
绷带之下,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小臂,伤口边缘残留着黑色的能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
这是「悲泣小丑」的「诅咒之爪」造成的,如果不及时处理,这条手臂就废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管这叫「小伤」?
「为什么?」我一边用净化药剂小心翼翼地清理他伤口上的诅咒能量,一边沉声问道,「为了这本规则书,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值。」谢妄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为他处理伤口,眼神专注而认真,「我说过,我要和你『深度绑定』。
这点诚意,是必须的。」
「这不是诚意,是玩命。」我没好气地说。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他轻笑一声,「顾辞,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鬼地方,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疯。
瞻前顾后,只会死得更快。」
他的话,让我沉默了。
是啊,疯。
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狠心。
但和谢妄比起来,我的那点决绝,简直不值一提。
他才是真正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
「嘶——」
净化药剂触碰到诅咒能量,发出了腐蚀的声音,谢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他独有的、清冷的气息。
我能感觉到,他那毫不掩饰的、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这让我有些不自在。
「别这么看着我。」我低声说。
「为什么?」他反问,「你很好看。」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药剂瓶打翻。
这个疯子,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闭嘴。」我斥道。
他却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手臂传到我的指尖。
「好了。」我快速地为他喷上治疗喷雾,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然后站起身,拉开与他的距离,「接下来几天,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再乱来。」
「听你的。」他出乎意料地听话。
他晃了晃被包扎好的手臂,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张比陈安那份更详细、更完整的安全区地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所有已知的危险区域,还用红色的标记,圈出了几个隐藏的资源点。
「这是……」
「我这几天探索出来的。」谢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小丑』的第一个巢穴,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里面有一件B级道具『欺诈的宝箱』,很有用。
还有这里,是『哀嚎女妖』的刷新点,她的尖啸可以用来制作『音波炸弹』。」
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用命换来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
我们就着地图,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分析着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我们的影子被拉长,交织在一起。
我发现,和谢妄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的疯狂,他的强大,他那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会背叛我。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我们是同类。
我们都明白,在这个世界,唯有绝对的实力和牢不可破的盟约,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我们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共享情报与并肩作战的计划中,迅速升温。
7
三天后,在中央大厅的例行集会上,陈安再次成为了焦点。
他脸上的伤疤在治疗道具的作用下已经淡化了许多,虽然依旧狰狞,但他的神情却恢复了以往的自得。
他高高举起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大家静一静!经过我这几天的努力,我已经成功拿到了『最终安全区』的地图!」
「什么?最终安全区?」
「真的假的?那我们岂不是有救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S级世界里,「最终安全区」就意味着通关的希望。
陈安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林晚站在他身边,脸上也带着一丝喜悦和激动。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似乎在说:你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靠在墙边,和谢妄站在一起,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谢妄嗤笑一声,低声在我耳边说:「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是个假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张地图,是我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从一个特殊的NPC那里换来的。
只要我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就能安全抵达最终的通关点!」
他将地图展示给众人看,上面确实标注着一条通往某个山谷的路线,沿途还「贴心」地标明了几个可以躲避怪物的休息点。
看起来,天衣无缝。
许多玩家已经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开始吹捧陈安的「英明神武」。
「陈安队长太厉害了!」
「我们有救了!跟着陈安队长,一定能活下去!」
林晚的腰杆也挺直了许多,她看着陈安,眼中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就在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我终于开口了。
「陈安。」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你这张地图,是从一个戴着高顶礼帽、自称『引路小丑』的NPC那里拿到的吧?」
陈安的笑容僵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告诉你,这张地图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你能拥有。」我继续说道。
陈安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还告诉你,为了换取这张地图,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了那些兴奋的玩家,举起了谢妄给我的那本「怪谈规则书」。
「怪谈规则书,第十七章,关于『欺诈』的补充说明。」
「规则17.3:『引路小丑』是『悲泣小丑』的分身之一,它会向至少十位玩家提供『虚假的安全区地图』,并索取玩家『最重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当集齐十份『最重要的东西』后,『悲泣小丑』的最终形态将会被激活。」
我合上规则书,目光冰冷地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陈安。
「现在,你还觉得你手里的地图,能带你们走向『安全』吗?」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安。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陈安疯狂地大叫起来,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伪造?」谢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拿过规则书,展示给众人看,「这上面有『怪谈世界』的本源烙印,是真是假,你们自己不会看吗?」
那人皮封面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差点就被他害死了?」
「他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换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
「陈安,你这个骗子!」
愤怒的声讨,如同潮水般向陈安涌去。
但最崩溃的,是林晚。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地图,又看了看被众人围攻、狼狈不堪的陈安。
她的信念,她为自己的背叛所找的全部借口,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强大的新盟友。
到头来,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选择的「强者」,不过是一个被NPC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愚蠢又可笑的小丑。
而她,为了这个小丑,背叛了真正能带她活下去的人。
「噗——」
林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8
那是一个雨夜。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谁奏响哀乐。
我的房门被猛地撞开。
林晚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绝望。
「顾辞!」她尖叫着,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那张地图是假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的「弑魂匕」,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反问。
「我们……我们毕竟搭档了五年!」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
「恨?」我终于抬起头,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林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做出了错误选择的陌生人。」
「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我的冷漠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你只是在报复我……你还爱我,你只是……」
「爱?」
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谢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从后面环住我的肩膀,姿态亲昵而充满了占有欲。
他看着林晚,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哪来的脸,在他面前提这个字?」
谢妄的出现,让林晚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我们之间亲密的姿态,看着谢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我的保护欲,一个荒谬而又让她无法接受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你们……」她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谢妄毫不避讳,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挑衅而又暧昧,「顾辞现在,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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