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一个破烂的铁箱，来到了三十亿的大型招标会。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眼神充满了警惕。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我正欲开口，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还邀请函？一个破机械厂的，你倒看得起他。」

我回过头，前女友黄晓雯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款款走来。

1

黄晓雯穿着一身高定，妆容精致，满眼的鄙夷。

她没理保安，径直走到我面前：

「振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全市最高规格的科技峰会，不是你们厂的废品回收站。」

说罢，她掩嘴讪笑，从包中拈出一封请柬递了过去。

「这是天穹科技的CEO，赵阳。」

保安双手接过帖子，立刻恭敬地弯腰，招手示意。

「赵总好，您这边请。」

赵阳搂着她的腰，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对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眼睛放亮点，别让什么收废铁的混进去，拉低了峰会的档次。」

保安的脸瞬间涨红，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先生，没有邀请函，您不能进去！」

周围的精英们看着我身上的厂服，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穿着这样也想来竞标？」

「红星机械厂？没听过，怕不是个皮包公司，想来骗投资的吧？」

听着众人的嘲笑声，我没有争辩，平静地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叔，我到了，但被拦住了。」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等我。」

看到我打电话，赵阳嗤笑一声。

「怎么？叫人？我告诉你，今天这儿的安保是我爸赞助的，你就是叫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黄晓雯也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到两分钟。

会场大门里，一个满头大汗、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张……张工！哎呀，实在对不起，是我安排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来人是市府办公室的陈副主任，他歉意地和我打了声招呼。

推开拦路的保安，对我九十度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张工，您快请进，领导们都等着您呢！」

全场死寂，所有嘲笑和议论一下子卡住。

被扒拉到一边的保安，窘迫地低了下头，不敢看我。

黄晓雯和赵阳也惊愕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陈副主任的引领下，我提着他们口中的「破铁箱」，径直走进了会场。

2

我一进场，会场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反而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玩味、鄙夷的目光。

在陈副主任点头哈腰地把我引到一个偏僻角落后，就立刻找借口溜了。

我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只不过没人觉得我珍贵，只觉得我碍眼。

黄晓雯端着一杯香槟，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她身边的赵阳则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享受着全场的瞩目。

「振邦，我就直说了吧。」黄晓雯在我面前站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呢？时代早就变了。」

她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翘起食指，指向台上赵阳公司正在播放的酷炫宣传片。

「看到没有？未来是属于算法、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而你呢？还在守着你爸那个叮叮当当的破铁厂。我当初离开你，不是因为你穷，而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不见未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所谓的「破烂」，正在铸造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脊梁。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无言以对的窘迫。

赵阳搂住黄晓雯的纤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振邦，晓雯是为了你好。这样吧，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你那个厂子，别搞什么研发了，直接改成我的『天眼』系统硬件代工厂。我分包一些边角料给你，至少能让你和叔叔阿姨吃饱饭。」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我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我终究还是松开了。

见我还是不说话，赵阳彻底失去了耐心。

招标会正式开始，他作为第一顺位上台，用华丽的全息投影展示着他那套漏洞百出的「天眼」系统，博得满堂喝彩。

轮到我时，我提着「龙鳞」走上台，放弃了所有准备好的资料，只问出了那个问题：

「赵总，我能否问一下，贵公司的『天眼』系统，数据加密协议和底层架构是否完全自主可控？」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赵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为恼羞成怒：「这位『搞机械』的同学，听不懂技术术语就不要乱问！这是我们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

他话锋一转，看向台下的市领导和评委，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领导，我提议！为了本次招标的公平公正，所有提供硬件方案的公司，都必须现场接受我司『激光切割无人机』的强度测试！不敢接受测试的，就是心里有鬼，产品不过关！」

他的话音一落，黄晓雯立刻带头鼓掌，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不敢测就是骗子！」

市领导为了看热闹，竟然也含笑点头同意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赵阳这是要将死我。

他笃定我不敢，只要我拒绝，我就会被当场赶出去。

如果我同意，我这个「破铁箱」就会在他所谓的高科技面前，被切割得七零八落，连同我的尊严一起。

我陷入了一个必败的死局。

「怎么样，张振邦？」赵阳抱起双臂，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你，敢吗？」

我抬头，迎着他挑衅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黄晓雯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然后，我平静地提起我的「龙鳞」手提箱，一步步走到了会场中央的测试台上。

「好啊。」

我轻轻放下箱子，对赵阳说。

「开始吧。」

3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能激光束上。

细长的蓝色幽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我那只破旧的手提箱上。

黄晓雯的嘴角上扬，噙着一丝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赵阳抱着双臂，对着麦克风进行「现场解说」：

「各位请看，这是我司最新研发的切割无人机，它的激光功率足以在三秒内切开十厘米厚的特种钢板。我想，这对检验红星机械厂的产品质量，应该足够『公平』了吧？」

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那道足以切金断玉的激光束射在箱体上，持续发力。

三秒，十秒，三十秒过去。

箱子纹丝不动，毫发无损，就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冒出来。

会场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黄晓雯嘴角的微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赵阳脸上一片铁青，对着耳麦低声吼道：「技术部！怎么回事？把功率给我开到最大！最大！」

耳麦传来的技术员带着颤抖的声音。

「赵总……已……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我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箱子。

「叮」的一声脆响，清越悠扬。

我抬起头，看着面色惨白的赵阳，淡淡地问道：

「赵总，你们这高科技，是不是……有点虚啊？」

我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赵阳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钟，猛地指着我，声色俱厉地大喊：

「我知道了！这根本不是国产技术！」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我曾经在M国的一次内部防务展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这是他们限制出口的『X2』型军用记忆合金！你……你涉嫌窃取和走私国外的尖端军事技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测试台前，煞有介事地敲了敲箱子，然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权威的口吻说道：

「赵总说的没错。从刚才的抗激光表现和声音回馈来看，这种材料的分子结构，确实与M国『哨兵』计划里披露的『X2』合金，有高达99%的相似度。」

赵阳立刻接口：「听到了吗！这位是海归博士，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刘教授！他可以作证！」

我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什么专家，不过是赵阳早就安插好的「托」，一条训练有素的狗罢了。

一瞬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再次变了，从鄙夷变成了怀疑和敌视。

「什么？商业间谍？」

「怪不得一个破厂子能拿出这种东西，原来是偷的！」

黄晓雯反应极快，她立刻扮演起受害者的角色，痛心疾首地指着我。

「张振邦！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为了赢，你连这种犯法的事情都敢做？」

她转向保安命令道：「看什么呢？立刻报警！把这个商业间谍给我抓起来！把他手里的『罪证』给我没收了！」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对我虎视眈眈。

4

面对步步紧逼的保安，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赵阳见我发笑，厌恶地皱起眉头，对他那个所谓的「专家」使了个眼色。

刘教授立刻心领神会，义正辞严地对市领导说：「各位领导，情况紧急！此人手里的箱子极有可能是境外军事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立刻将其控制，并由专业人员封存证物！」

市领导脸色凝重，立刻对保安队长下令：「控制起来！」

「我看谁敢动！」

我猛喝一声，竟让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在全场惊愕的注视下，我没有束手就擒，反而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龙鳞」手提箱的扩展接口，从里面拉出一条数据线。

「张振邦！你还想销毁证据？」黄晓雯尖叫起来。

赵阳也厉声喝道：「拦住他！」

在保安扑上来的前一秒，我快速将数据线精准地插入了讲台投影仪的接口。

「在你们给我定罪之前，」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赵阳、黄晓雯，以及台上那几位领导的脸，「不如先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天眼』系统，正在干什么好事。」

我的话音刚落，会场的大屏幕上，赵阳那酷炫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满了军用标识符的、冷峻而肃杀的指挥界面。

以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数据流！

「这是……什么？」有人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