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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我收回目光皱眉看向李凭,他却半个眼神都再没分给我。

反而珍重地把跪在她身后的医女青尧拉来身侧,轻抚手背安抚。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爱卿,你的副将萧云岫曾经救过你的性命,若是无故剥夺军功,恐怕要寒了将士的心啊。」

李凭拱手严肃道:「行军打仗是大事,萧云岫一介女子,怎么可能立下如此战功?」

「若非青尧精通医术坐镇后方,臣也不会轻而易举取下敌将首级。」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怕我说出实情,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小皇帝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身边紫袍金冠的男子:「皇叔觉得如何?」

摄政王裴霜信上前半步,缓缓开了口:「李将军,那场战役你陷入包围九死一生,是谁救下了你?」

李凭恭敬地垂首,嗓音沙哑道:「回王爷,是青尧带人救了臣!」

裴霜信笑了。

「原来如此。」

他这话是对李凭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裴霜信是故意问给我听的。

出宫后,李凭叫住我,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几个小军功而已,没了便没了,我知道你从来不在意什么权势地位。」

「但青尧跟你不同,她从小就是孤女,受过太多苦了,只有被封郡主,才不会再被人看不起。」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李凭,我可不欠她,你凭什么拿我的功劳去补偿她?」

此处离宫门不远,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的宫人。

见我大庭广众之下不给他面子,李凭脸色有些难看。

他盯着我半晌,忽然说:「没人会愿意娶自己的下属回家。」

「我一看到你,总会想起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只有待在阿尧身边才能感觉一丝轻松。」

他默默攥紧拳头又松开:

「云岫,我想娶阿尧为侧室,只要你识大体,我的正妻依然是你。」

听着这荒唐的言辞,我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凭却以为我这是妥协的姿态,走前还不忘叮嘱:「阿尧她没有亲人,嫁妆还需要你多帮衬,务必要丰厚,不能让人看轻了她去。」

我站在原地半晌,直到他彻底消失,挥手叫来一直跟随我的暗卫。

「你去帮我回禀摄政王。」

「云岫愿赌服输,只要他能要回我的封赏,我立刻嫁他为妻。」

2

当年,我背着家人去往边关。

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兵卒,随着军功越升越高,最终在那场战役里遇到了李凭。

他为守护城池拼死血战。

而我跑死了三匹快马,孤身一人杀入敌军营帐,一刀将敌匪首级砍下。

最终带兵援助,从尸山血海里将他救出。

我和李凭因此定情。

他惯用刀剑,而我擅使一把长枪。

边关苦寒数年,日日刀口舔血,我们互相是对方最信任的后背。

不止一次,苦战后李凭心疼地替我擦掉脸上溅到的鲜血,会说:

「等仗打赢了回京,我就娶你,再也不让你受苦。」

每当这时我都会点头,随后缠紧伤口重新上马。

直到他带回一个衣衫褴褛的孤女。

孤女擅长医术,洗干净脸后容貌白净温柔,是边关看不到的好颜色。

就像雪地里一株嫩草,那么鲜活柔软。

她白天替人看病,晚上为李凭洗手做羹汤。

我承认和她比起来,自己就像边关最常见的,被风沙磨砺的硬石。

她开始常常出入李凭的营帐。

我每次去找李凭,都能看见他和青尧说说笑笑,姿态亲昵。

我本想着回京后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可我没想到他会在皇帝面前说谎。

将我的功劳全部安在青尧头上。

多么可笑。

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医女,竟然也能千里奔袭,从死人堆里把他救出来。

真是应了裴霜信所说的。

在战场上,李凭只是无可选择才会和我在一起。

而在春风和煦的京都,他便不再需要我这块顽石。

3

我被剥夺了军功的事,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无数人用我的例子来告诫自家女儿。

看吧,即使女人立了功,最终也要洗尽铅华嫁为人妻。

堂堂三品副将尚且如此,何况你个小丫头呢?

我骑马走在路上,有举着糖葫芦的小女孩,满眼羡慕地看着我胯下骏马。

又立马被他母亲捉住打了两下:

「谁让你过去的!骑马打仗是儿郎们要做的事,小女儿家家还喜欢这个,让你今后婆家看到了不得嫌弃你!」

我听不下去,下马拦住了她:

「他还这么小哪里来的婆家,你养的是女儿,不是人家媳妇!」

「你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这样教女儿?」

妇人认出我,像避瘟神般把女儿扯在她身后:

「哎哟,这不是李将军家的女眷嘛!」

「我听说李将军家的老夫人最看重女德,怎么不调教调教没过门的儿媳,丢不丢人!」

女孩被吓得哇哇哭,那妇人又扬起手打她:

「我让你学她!让你学她!今后嫁不出去没人要,你就房梁上吊死得了!」

我心头火气正要再辩,却见青尧走上前来拦住我。

她手里还拿着两个绣着鸳鸯的红荷包。

看款式是嫁人时才戴的。

青尧看向我时眉眼倔强,大声道:

「大娘说得没错,女儿家嫁人才是本分。」

「像萧副将这种和一群男人混在军营,身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看光了!」

「李郎那样天神般的人物,你怎么配做将军的正妻呢!」

这话落,引得一众男人为她喝彩。

青尧以此为傲,头昂得更高了。

很奇怪,明明是艳阳天。

我周身却一片冰冷,直到晚上都没有缓过来。

4

第二日,李凭从宫里找了两个嬷嬷来教我规矩。

我本反锁院门,两个嬷嬷却被我母亲开门放了进来。

她们将我从床上拽下来,压着跪在祠堂里。

举着一柄戒尺说:

「你要学会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嫁夫从夫,夫死从子,这才是天理纲常,人伦道义!」

「像姑娘从前男人般骑马上战场,又抢男人的军功,这实在是倒反天罡,该打!」

说着,嬷嬷就咬着牙举起戒尺,狠狠朝我打来。

我在战场厮杀数年,又岂能让几个老妇困住。

正要还手,李凭却忽然赶来将我摁住。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却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高高举起来:

「云岫,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把犯的错都改掉,成为像青尧那样的好女儿后,你才能堂堂正正做我的妻子。」

我抽不回手,结结实实挨了十几戒尺。

从前战场上杀敌寇都没有受伤的手,如今高高肿起。

直到挨完了戒尺,李凭才将我放开。

我捂着通红肿胀的右手,忽然懂了那句哀莫大于心死。

李凭要上前扶我,却被我冷漠避开。

「将军既然觉得我不配做正妻,那不如娶医女青尧为正室。」

李凭眼神有些闪躲:

「我答应过你的,怎么能许给他人?」

「更何况阿尧身子弱,怎么能被内宅琐碎事务烦扰……」

我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自己从前瞎得厉害。

我攥紧手掌站起来,与李凭对视:

「你说得对,犯过的错的确要改掉。」

还不等他欣喜若狂,我便道:

「你我绝非良配,我萧云岫今日起跟你李凭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

李凭少年成名,天生将才。

从前只有他挑选女人的份,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

不出所料,他恼怒地踢翻了祠堂桌角,咬着牙看向我:

「好,你别后悔。」

我?

我得放点爆竹庆祝庆祝。

5

我和李凭只是口头上定了亲。

按理来说皇帝没有赐婚,我们两家根本不用退亲。

而他却偏偏敲敲打打,阵仗颇大地将退婚书送到我家。

还派了个刁钻仆妇,细数我的罪行。

不事夫君,不敬妾室。

大庭广众出风头,抛头露脸贪恋军功。

我只当笑话听,正要让丫环再去探。

母亲却哭天喊地跑来,活像天塌了般朝我哭诉:

「李将军要娶医女为正妻,只要你做妾!」

「让你作!好好的正头夫人不做,把男人都作跑了!」

「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怎么偏你忍不了?」

说着说着,她就要拽我起身:

「你快去给我向将军赔罪,说你不要军功了,以后会和医女以姐妹相称……」

「娘求你了,快去啊!」

我无法跟从小活在父权阴影里的母亲说什么。

我说服不了她,她也理解不了我。

趁着夜色深我逃出家门,轻车熟路翻进一座小院。

夜深人静,窗户被打开。

裴霜信照例来爬我的床。

他原本想往我手里塞糕点,却看到了我手上的肿痕。

几乎将皇权架空的堂堂摄政皇叔,却跪坐在床上,捧着我的手要掉下眼泪来。

「我就说他不可靠,你偏不信要和我对赌。」

「眼下伤了自己,这和把我的心挖出来往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我勾起他腰上挂着的香囊,有些想笑:

「堂堂摄政王,整天带着这个出入也不害臊。」

他却颇为珍惜地抢过香囊,仔细抚平上面的毛边:

「你出征一走就是四年,因为这是你的愿望,我没有权利阻拦你。」

「所以只能偷点东西睹物思人聊以慰藉……不知道如今肯不肯给我个机会?」

我吃着他带来的糕点,喝着南国进贡给宫里的雪芽含翠,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愿赌服输。」

「我的婚期要定在下月十四。」

6

我没想到李凭做事这么偏激。

原本夫妻做不成,也能做两个王不见王的同僚。

可他却拿定了主意要和我撕破脸皮。

一大早,他便带着纳妾书来到我家门口。

堵在我父亲上朝的时辰,要他签了这纳妾书,纳我为妾。

李凭温柔地安抚好青尧,随即向我父亲说:

「你家女儿行为不端,做不了二品将军的正妻,但做个贱妾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纳妾纳色,萧云岫姿色还算不错,如果我非要纳她,想必我母亲也不会过多拒绝。」

我赶回家中时,看到的正是这荒唐的一幕。

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路人。

向来爱面子的父亲脸色铁青,举着纳妾书气得浑身发抖。

却碍于自己只是个五品官,不敢将李凭赶走。

李凭看到我,眸中闪过一丝欣喜,正要向我走来,却被青尧拉住。

青尧柔弱的声音响起:

「姐姐别怪罪李郎,毕竟你行事太出格了些,能将你纳为妾室李郎已经很努力了。」

「你别怕,只要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向我磕头行妾礼,我今后自然拿你当姐姐看待……」

我娘哭着跑来拉扯父亲的袖子:

「夫君,快把纳妾书签了吧!咱家云岫已经跟李将军不清不楚,要是李将军不要她,她可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门房见大势已定,黑着脸去扯原本挂在门上的红绸:

「晦气死了,我们萧家还没出过给人做妾的女儿!」

「纳个妾连红绸都不能挂,白花钱买了!」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有游手好闲的流浪汉还在鼓掌叫好:

「好!李将军真是英武不凡!我看当妾都是抬举她,就该扭送去花楼。」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军妓!她不愿意去战场吗?那就如了她的……」

流浪汉话没说完,忽然被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得倒仰,满脸是血躺倒在地。

半晌才传出一声不似人的哭嚎。

围观众人吓了一跳,全都四散开来。

李凭下意识将青尧护在身后。

我惊讶地抬头看去。

裴霜信面色不渝地握着鞭子,骑马匆匆赶来。

不等所有人反应,他拿出明晃晃的圣旨和一封大红婚书。

「众人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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