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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导语:

我,修罗王,此生最恨一个叫梵音的女人。

她是西天净土执掌戒律莲台的菩萨,圣洁庄严,视我这种幽冥血海里爬出来的东西为秽物。

偏生是她,奉了天帝那老儿的法旨,要来「渡化」我。

我被镇在青玉峰下三百年,日日听她念经,脑仁都快被她敲成了木鱼。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后来我逃了。

再后来,我在凡间捡到了一个小丫头。

她满身血污,攥着一把生了锈的刀,眼里是和我如出一辙的恨。

有意思的是,她也叫梵音。

1

我,幽冥血海之主,末代修罗王殷绝,此刻正被一条泛着佛光的破链子锁在青玉峰上。

日晒雨淋,风吹雷打。

这滋味,可真他娘的不好受。

更不好受的是,每天都有个女人跑来给我念经。

「魔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声音清冷,穿着一身素白僧衣,眉心一点朱砂,漂亮得不像话,也刻板得不像话。

她就是净琉璃菩萨,梵音。

我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瞧着她:

「我说,菩萨,你这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念了三百年,不腻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梵音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块顽石。

「执迷不悟,罪孽更深。」

「罪孽?」

我嗤笑一声,扯了扯手腕上那沉重的「戒律金锁」,「我最大的罪孽,不就是在那老天帝的寿宴上,把他新纳的妃子错认成舞姬,调戏了两句吗?」

当然,我没说的是,我还顺手掀了他的琉璃盏,痛殴了他那个仗势欺人的外甥。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堂堂修罗王,被他们用一个「藐视天威」的罪名给扣下了。

然后,太微那老东西假惺惺地对我说:

「殷绝啊,你戾气太重,不利于三界祥和。朕让净琉璃菩萨日日为你诵经,净化你心中魔障,你可要好生感悟。」

感悟他大爷。

这分明就是要把我这幽冥血海唯一的王,磨平成西天门口一条听话的狗。

梵音垂下眼帘,开始自顾自地敲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嗡、嘛、呢、呗、咪、吽……」

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说,梵音。」

我打断她。

她停下,睫毛轻颤,终于舍得再次睁眼看我。

「你天天对着我,不烦吗?」

我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就不怕我哪天挣脱了这破链子,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菩萨,一口一口给吞了?」

梵音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厌恶。

仿佛我说了什么世界上最污秽不堪的话。

她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邪魔外道,无可救药。」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步生莲。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

就是这种把我当成垃圾一样的眼神。

梵音,你等着。

等我出去,我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无可救药」。

2

夜。

我闭着眼,假寐。

白日里梵音那女人在我耳边念了一天,我现在只想清静清静。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不是梵音。

她的脚步声像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

而来者的脚步,则带着一丝血与火的煞气。

我猛地睁开眼。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单膝跪在我面前。

「君上。」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狂热的忠诚。

是冥河。

我的副手,我最忠心的一条狗。

我挑了挑眉:

「你怎么来了?不怕被那些天兵天将发现,把你剁了喂狗?」

冥河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珠子,双手奉上:

「君上,属下幸不辱命,找到了『噬魂珠』。此珠可暂时吞噬戒律金锁的佛性,足够您挣脱束缚。」

我看着那颗珠子,感受着其中涌动的、与我同源的力量,心中压抑了三百年的暴戾之气,终于开始翻腾。

「很好。」

冥河又道:

「迦楼罗大人已在南天门外接应,万魔窟的兄弟们都在等您回去。」

我点点头,接过噬魂珠。

珠子触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瞬间涌入我四肢百骸。

手腕上那灼烧了我三百年的戒律金锁,佛光陡然一暗。

我五指用力一握。

「咔嚓——」

金锁应声而碎。

三百年的禁锢,一朝得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久违的力量感,让我舒服得想长啸一声。

「走。」

我对冥河道。

冥河却迟疑了一下:

「君上……那净琉璃菩萨……」

他话里的意思我懂。

要不要,顺手把那女人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峰顶那间素雅的禅院,月光下,隐约能看到窗纸上透出的微弱灯火。

梵音应该还在里面抄写佛经吧。

杀了她?

不。

太便宜她了。

我冷笑一声:

「一个只会念经的女人,杀了她有什么意思?我要让她活着,好好地活着,看着我如何将她珍视的那些『清规戒律』、『慈悲为怀』,一个个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渡化」了三百年的魔头,成了她永世的梦魇。

冥河不再多言,恭敬地低下头:

「是。」

我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与冥河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青玉峰,再见了。

梵音,我们……后会有期。

3

南天门外,金色大鹏鸟早已等候多时。

见我出来,他化作人形,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俊美得有些妖异的男人。

正是妖族金翅大鹏王,迦楼罗。

「哟,我们的修罗王总算舍得从那温柔乡里出来了?」

他一开口就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我懒得理他,直接跳上他的背。

「少废话,回血海。」

迦楼罗撇撇嘴,巨大的翅膀一振,瞬间扶摇直上九万里,将追出来的天兵天将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幽冥血海,万魔窟的长老和魔将们早已列队等候。

「恭迎君上回归!」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整个血海都泛起波澜。

我站在万魔窟的最高处,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而狂热的面孔——夜叉、罗刹、鬼母……我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我过得相当舒心。

每天不是带着魔将们去抢地盘,就是跟迦楼罗去妖界喝酒。

九重天那边派了几波人下来「追捕」,都被我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回去。

太微那老儿似乎也知道奈何不了我,渐渐没了动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青玉峰。

想起那三百年的禁锢。

想起那个叫梵音的女人,和她那双厌恶又冰冷的眼睛。

那份恨意,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光是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需要一个更有趣的报复方式。

一个能彻底摧毁她信仰的报复。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冥河来报,说人间有个姓谢的将军,拥兵自重,不敬神佛,天帝降下旨意,要诛他九族。

我本来对这种人间破事没兴趣。

但冥河下一句话,却让我改变了主意。

「据说,那谢将军世代供奉的,正是净琉璃菩萨。」

我眯起了眼。

净琉璃菩萨在凡间的道场和信徒?

有意思。

我决定亲自去凡间走一趟。

不为别的,就想去看看,梵音的信徒被满门抄斩时,她会不会从西天降下一道佛光来救人。

结果,不出我所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到的时候,谢府已经是一片火海,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天兵的手段,向来如此。

我像个看客,在尸山血海中闲庭信步。

看啊,梵音。

这就是你所谓的慈悲。

这就是信奉你的下场。

我正准备离开,却在后院一处烧焦的假山石缝里,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我拨开碎石。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已经断裂的长刀。

她满脸黑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滔天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我饶有兴致地蹲下身,打量着她。

「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我。

我也不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不说?不说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给外面的野狗。」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梵音。」

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梵音?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稚嫩、倔强、沾满血污的小脸。

一个疯狂而扭曲的念头,疯长起来。

梵音……好一个梵音。

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一把将这个叫梵音的小丫头从石缝里拎了出来,像拎一只小猫。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看着她惊恐又愤怒的眼神,笑得更加残忍。

「我,会把你教养成三界最强的魔。」

「然后,带你亲手……去毁了那个抛弃你的神。」

梵音,净琉璃菩萨。

你不是要渡化我吗?

那我就先「渡化」你的过去。

4

我把小梵音带回了万魔窟。

一路上,她没哭没闹,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万魔窟的长老们看到我带回来一个凡人小女孩,都惊掉了下巴。

「君上,这……」鬼母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也是万魔窟里少数敢对我絮叨的。

「我的徒弟。」

我言简意赅,把小梵音往地上一放。

「徒弟?!」

夜叉长老是个急性子,嗓门洪亮,「君上,我们魔族收徒,向来讲究根骨血脉,这、这小丫头片子……」

「她叫梵音。」

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魔头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又看看地上那个瘦小的人类幼崽。

梵音。

这个名字,在过去三百年里,是万魔窟的禁忌。

是他们君上耻辱的代名词。

现在,我居然带回来一个同名的小丫头,还要收她为徒?

我能想象他们脑子里现在是怎样一幅电闪雷鸣的景象。

「君上……您这是……」

冥河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揣摩我的意图。

「我觉得很有趣,不行吗?」

我一挑眉,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当然行。

在万魔窟,我说的话就是天理。

于是,这个叫梵音的人类孤女,就在我这群魔乱舞的万魔窟里,正式住了下来。

我给她安排了一个离我寝殿最近的房间。

第一天,我丢给她一本魔族的入门心法《修罗诀》。

「三天之内,背下来。背不下来,就滚回人间喂狗。」

我冷冷地说道。

她一声不吭地拿起书,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本书,比她的脸还大。

我以为她会哭,会求饶。

但没有。

三天后,我去找她。

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那本厚厚的《修罗诀》递还给我,然后,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虽然声音还带着童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我有些意外。

这小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倔。

「很好。」

我点点头,又丢给她一把匕首,「现在,去杀了它。」

我指了指笼子里一只用来练手的低等魔兽。

那魔兽青面獠牙,口水滴答,正冲着她嘶吼。

梵音的小脸白了白,但还是握紧了匕首,一步一步走向笼子。

她打开笼门,魔兽立刻扑了出来。

她被撞倒在地,匕首也脱了手。

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她纤细的脖子。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我要的是魔,不是废物。

如果她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就没有被我「养成」的价值。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梵音猛地一个翻滚,躲开了魔兽的利齿,同时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她没有再犹豫。

趁着魔兽扑空的间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魔兽柔软的腹部。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那魔兽不再动弹,鲜血溅了她满脸。

她站在魔兽的尸体旁,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她转过头,看向我。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恨意。

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种对力量的渴望。

我笑了。

很好。

这才是我的好徒弟。

我走过去,用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一滴血珠,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

「记住这种感觉。」

我低声对她说,「弱小,就只能任人宰割。只有变得比所有人都强,你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报仇。」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报仇」两个字,显然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扭曲的快意,又浓了几分。

净琉璃菩萨,你看到了吗?

你的过去,正在我手里,一步步走向你最厌恶的模样。

这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5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梵音在万魔窟的「学习」进度,快得惊人。

她好像天生就是为修魔而生的。

无论是多么诡谲刁钻的魔功,还是多么阴狠毒辣的招式,她总能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她的隐忍和狠劲,连我手下那些老魔头都暗自心惊。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已经在练功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我给她的那把越来越重的魔刀。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她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晚上,她会抱着各种魔族典籍,在灯下看到深夜。

她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除了我。

她会抱着自己不解的功法问题来找我,用那双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直到我给她解答清楚。

她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警惕和仇视,慢慢变成了全然的依赖和信服。

在她眼里,我这个掳走她的「仇人」,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因为我给了她力量,给了她报仇的希望。

有时候,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万魔窟里穿梭,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到底是在报复西天的那个梵音,还是在……养一个女儿?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我立刻掐灭了。

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修罗王。

我只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这天,我正在寝殿里喝酒,小梵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这是鬼母教她的。

鬼母说,要懂得讨师尊欢心。

她把果盘放在我面前,然后就乖巧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我瞥了她一眼:

「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

「师尊,我的《修罗诀》……已经练到第三重了。」

我有些惊讶。

《修罗诀》是修罗族的基础心法,易学难精。

寻常魔族,没个十年八年,休想突破第三重。

她才学了多久?

不到一年。

「哦?」

我放下酒杯,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一股魔气探入她体内。

果然,她经脉中的魔气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相当精纯,隐隐有了修罗之力的雏形。

只是……我皱起了眉。

她的根骨,毕竟是凡人。

太过脆弱,根本无法承受《修罗诀》后面更霸道的力量。

再这样强行练下去,不出三年,她就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从明天起,停了《修罗诀》的修炼。」

我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梵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慌和不解。

「为什么?师尊!是我练得不好吗?我可以更努力的!」

她以为我要放弃她了。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吵什么?」

我不耐烦地呵斥道,「你的凡人躯体,就是个破烂筛子,再练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梵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不能……不能报仇了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要放弃这个玩具吗?

好像……有点可惜了。

毕竟,这么听话又好用的复仇工具,可不好找。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我慢悠悠地开口。

梵音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跟我来。」

我带着她,走进了万魔窟最深处的禁地。

那里,供奉着我修罗一族的至宝——万年血莲。

6

万魔窟禁地,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正静静地绽放。

这就是万年血莲。

是我修罗族历代先祖以心头血滋养而成,蕴含着最精纯的修罗之力。

「师尊,这是……」梵音看着那朵莲花,小脸上满是震撼。

「想继续修魔,想报仇,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指着血池,「进去,用血莲之力,为你重塑根骨。」

梵音的瞳孔缩了缩。

她虽然年幼,但也感觉到了那血池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足以将她撕成碎片。

「会很痛。」

我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九死一生。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

梵音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朵血莲。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放弃。

但她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语气说:

「我不怕。」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血池。

池水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口中发出。

血池中的修罗之力,如同亿万只蚂蚁,疯狂地啃噬着她的血肉,撕裂着她的经脉,碾碎着她的骨骼。

那种痛苦,即便是成年的大魔,也未必能承受。

她的身体在血池中剧烈地翻滚、抽搐,皮肤寸寸开裂,鲜血不断涌出,又迅速被血池同化。

我站在池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她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慢慢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血池中的水,翻滚得越来越厉害,那朵万年血莲,也散发出越来越妖异的光芒。

莲花的花瓣,一片片地剥落,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入梵音的体内。

她的身体,正在被毁灭,然后,又被重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到第八天清晨,血池终于恢复了平静。

梵音静静地躺在池底,仿佛已经死去。

我皱了皱眉,正要上前查看。

池中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底深处,仿佛有血色的漩涡在流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妖异与威压。

她从血池中站起身。

原本干瘦的身材,变得匀称而充满力量。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肤下流淌的、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

眉心处,多了一枚极淡的、莲花形状的印记。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人。

她拥有了全新的、足以承载修罗之力的魔躯。

她走到我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谢师尊,赐我新生。」

她的声音,也脱去了最后一丝童稚,变得清冽而悦耳。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烦躁感,不知为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这个由我亲手打磨、塑造出来的作品,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起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殷绝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是,师尊。」

她站起身,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曾经充满了仇恨和警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濡慕。

仿佛我是她的神。

我突然觉得,把她养成三界第一女魔头这个目标,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让她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信徒。

这个念头,似乎更让我感到愉悦。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还像小猫一样,在我掌心蹭了蹭。

我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

养成的乐趣,似乎比单纯的报复,要有意思得多。

7

梵音重塑根骨之后,修行的速度一日千里。

不过短短数年,她的修为就已经超过了万魔窟里不少长老。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时时看顾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身姿窈窕,容颜绝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清冷如月,但在看向我的时候,却总是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万魔窟里的魔头们,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君上的玩具」,变成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因为她出手,实在太狠了。

有一次,一个不长眼的魔将,在背后议论我当年被镇压在青玉峰的「糗事」,被她听见了。

她二话不说,当场就废了那魔将的一身修为,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丢进了血海里喂鱼。

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事后,她来我这里请罪。

「师尊,我给您丢脸了。」

她跪在我面前,低着头。

我当时正在看一卷从妖界弄来的闲书,闻言,头也没抬。

「丢什么脸?」

「我不该……在万魔窟内私自斗殴。」

我放下书卷,瞥了她一眼: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杀了,不用留活口。」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是,师尊!」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东西,护短的性子,倒是跟我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我的人,也确实只有我能欺负。

别人,不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她面前嚼舌根。

她在我面前,依旧是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会为我准备精致的餐点,会为我打理寝殿里的一切,会在我喝酒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为我斟酒。

她好像……想把我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包揽过去。

鬼母不止一次跟我念叨:

「君上啊,您看梵音这孩子,多好啊,又漂亮又能干,对您又死心塌地。您要不就……」

「就什么?」

我一个冷眼扫过去。

鬼母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溜了。

我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只是,我和梵音?

师徒。

我亲手养大的徒弟。

我承认,我对她,确实越来越上心。

看着她从一个瘦弱的孤女,长成如今这般模样,我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她是我的。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我一个人的。

但要说男女之情……我嗤之以鼻。

别搞笑了。

我可是修罗王,七情六欲这种东西,只会影响我出刀的速度。

8

梵音十五岁这年,修为正式进入魔将级别。

我觉得,是时候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了。

总在万魔窟里待着,养出来的,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

真正的魔,是要在血与火中淬炼的。

正好,冥河来报,说人间有一座叫「无妄城」的城池,近来屡屡发生怪事。

城中男子,接二连三地失踪,被发现时,都成了一具具被吸干了精气的干尸,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当地的土地山神上报了天庭,天庭那边派了几个小仙下来查探,结果都有去无回。

这事,透着古怪。

「师尊,我们去看看?」

梵音在我身边,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人间了。

「嗯。」

我点点头,「就当是你的结业考核了。」

「是!」

她高兴地应道。

于是,我便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无妄城。

无妄城,地处偏远,城中百姓看起来都有些神色惶惶。

我们师徒二人,扮作一对游方的兄妹,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

白天,我们在城里四处闲逛,打探消息。

梵音对人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看到糖人,她会多看两眼。

看到好看的珠花,她也会驻足。

但她什么都不要。

她只是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个最忠诚的影子。

我看得有些不耐烦,直接拉着她的手,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

「喜欢哪个,自己挑。」

她的手被我握住,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低着头,小声说:

「师尊,我……」

「让你挑就挑,废话那么多。」

我把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扣在她脸上,「这个就不错,配你。」

面具下的她,沉默了。

我以为她生气了,正要摘下来,她却按住了我的手。

「……谢谢师尊。」

声音闷闷的。

我懒得管她,自顾自地付了钱。

入夜。

城中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我和梵音坐在客栈的屋顶上,俯瞰着整座空无一人的街道。

「感觉到了吗?」

我问她。

「嗯。」

梵音点点头,神色凝重,「好重的怨气,还有……妖气。」

「看来,不是什么简单的精怪作祟。」

我们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子时刚过,一道鬼魅般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街尽头。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身形窈窕,步履轻盈,脸上……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她飘到一户人家的门前,伸出惨白的手,轻轻一推。

那扇锁得死死的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跟上。」

我带着梵音,如同两片影子,悄然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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