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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规矩大于天!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周家村的清晨,寒霜压在麦秆上,泛着一层冷硬的白。

南意工艺厂的红砖大院里,晨会的哨声划破了寂静。

一千多号工人按照班组排开,黑压压的人头在晨雾中起伏,呼出的热气汇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

顾南川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县城印刷厂取回来的小册子。

他没穿那件惹眼的皮夹克,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沈知意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记分夹,目光在人群中巡视。

“严老,点名。”

顾南川声音冷淡,却传遍了整个院子。

严松老爷子推了推眼镜,打开花名册,声音清亮。

“一车间,到齐!”

“二车间,缺一人!”

“三车间……”

点名持续了十分钟,人群里开始传出细微的骚动。

“这顾厂长整啥景儿啊?大清早的冻死个人。”

“就是,以前编筐也没这么多讲究,来晚一会儿咋了?”

说话的是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婆娘,正是第一批跟着顾南川干的老员工。

顾南川等严松点完名,把手里的小册子举了起来。

“这叫《员工手册》。”

“从今天起,南意厂不再是村头的小作坊,是正规工厂。”

“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早晨七点半准时上工,迟到十分钟扣两毛,迟到半小时扣半天工钱。”

“连续迟到三次,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落,底下的议论声陡然拔高。

“两毛钱?那够买四个大馒头了!”

“顾厂长,咱们可都是乡里乡亲,地里活忙,来晚点也是常事儿,这规矩太死板了吧?”

说话的是周大炮的二侄子,周满仓。

这小子仗着自己是周大炮的亲戚,又在搬运组当个小头目,平时干活最爱躲懒。

顾南川看向周满仓,嘴角动了动,却没带出笑意。

“周满仓,你今天迟到了十二分钟。”

“按规矩,扣两毛。”

周满仓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喊道:“南川,按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哥!我昨晚帮厂里搬砖累着了,起晚点咋了?我大伯还没说话呢!”

周大炮蹲在台阶下抽旱烟,听见这话,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没吭声。

他知道顾南川在立威,这时候他要是开口护短,这厂子以后就没法管了。

顾南川没理会周满仓的叫嚣,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技术员,三车间的进度怎么样?”

沈知意翻开夹子,声音平静且清脆。

“三车间昨天出了十二件次品,全部是底座收口不紧。”

“带班组长是周满仓,按照《手册》规定,组长负连带责任,扣除当月奖金三块钱。”

三块钱!

这在这个月工资二十五块的年代,简直是在剜肉。

周满仓彻底炸了,冲出队列,指着沈知意骂道:“你个资本家的小姐,拿个破本子装啥算盘珠子?这厂子里里外外都是咱们周家村的人,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知意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周组长,这里没有资本家小姐,只有南意厂的技术负责人。”

“你负责的搬运组不仅迟到,还因为暴力装卸弄坏了两个礼盒。”

“这两笔账,手册上都记着。”

周满仓还要往前冲,二癞子带着两个保卫科的汉子,横跨一步挡在了前面。

二癞子手里拎着那根螺纹钢,眼神阴鸷。

“周满仓,想练练?”

周满仓缩了缩脖子,转头冲着周大炮喊:“大伯!你看他们!这还没进城呢,就开始欺负自家亲戚了!”

周大炮站起身,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沉着脸走到周满仓面前。

“啪!”

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得周满仓原地转了半圈。

“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大炮骂了一句,转身对着顾南川,语气生硬。

“南川,这小子不守规矩,该咋办咋办,不用看我的面子。”

顾南川点了点头。

“周满仓,搬运组组长的职务撤了,去后山跟王二狗一起搬石头,什么时候学会稳当了,什么时候再回车间。”

“谁还有意见?”

顾南川目光扫视全场。

那些原本还想倚老卖老的老员工,此刻全把头低了下去。

连大队长的亲侄子都给办了,谁还敢炸刺?

“散会,开工!”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工人们进车间的步子明显快了许多。

顾南川回到办公室,沈知意跟了进来,把那本《手册》放在桌上。

“南川,周满仓毕竟是周叔的亲戚,这样会不会……”

顾南川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知意,咱们现在有一千张嘴等着吃饭。”

“如果因为一个亲戚坏了规矩,那剩下九百九十九个人就会想:凭啥他能迟到,我不能?”

“规矩一旦开了口子,这厂子离垮就不远了。”

顾南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二期厂房。

“钱,咱们现在有了;人,咱们也有了。”

“但要让这只凤凰飞得稳,咱们得把这帮散兵游勇,炼成一块钢。”

沈知意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男人的背影,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了钦佩。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清醒。

就在这时,严松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干透的电报。

“厂长,省城那边的消息。”

顾南川接过电报,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

“省外贸局的张副科长说,这次广交会的规模又扩大了。”

“有一个日本代表团指名道姓要看咱们的麦草画,而且……”

严松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

“而且,他们带了一个日本的编织大师过来,说是要交流,其实就是想探探咱们的底。”

顾南川冷笑一声,把电报纸随手扔在桌上。

“交流?那是来踢馆的。”

他看向沈知意。

“知意,看来咱们那条‘金龙’,还得再加点料。”

沈知意眼睛一亮:“你是说……点睛之笔?”

“不,我要给它穿上一层‘金衣’。”

顾南川走到墙角,指着那桶从红星化工厂弄回来的特殊清漆。

“这种漆加了特殊的金属粉末,刷上去之后,在阳光下会有流光溢彩的效果。”

“我要让那个日本大师看看,什么叫老祖宗留下的绝活儿。”

正商量着,二癞子突然在门外喊了一声。

“川哥,县里来了个送信的,说是找沈老师。”

送信的?

沈知意一愣,她在县里哪有认识的人?

顾南川眼神一凝,示意二癞子把信拿进来。

信封很考究,牛皮纸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寄信人的地址,只有“沈知意亲启”五个字。

沈知意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纸飘落在地。

顾南川捡起来一瞧,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

【知意,我在安平饭店,见一面。--沈仲景。】

沈仲景。

沈知意的亲生父亲。

那个在几年前被带走调查,从此杳无音讯的男人。

顾南川握紧了信纸,他能感觉到沈知意的手在剧烈颤抖。

“南川……他……他回来了?”

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顾南川扶住她的肩膀,眼神变得深邃。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消失了几年的沈父突然出现在安平县,绝不是巧合。

是刘玉芬的后手?

还是京城那边风向又变了?

顾南川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周家村的凤凰还没飞过珠江,这旧时代的残党,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二癞子,备车。”

顾南川的声音低沉且有力。

“带上保卫科的两个兄弟。”

“咱们去县城,会会这位‘老丈人’。”

沈知意紧紧抓着顾南川的衣袖,眼里满是惊惶。

“南川,我……我怕。”

“怕什么。”

顾南川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不管他是谁,只要有我在,这世上没人能再把你带走。”

卡车在院子里轰鸣,黑烟冲散了晨雾。

顾南川带着沈知意,冲出了南意厂的大门。

而此时,安平饭店二楼的包间里。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礼帽的男人,正端着咖啡,目光透过窗户,死死盯着通往周家村的那条公路。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

“沈先生,人已经去请了。”

黑衣汉子低声说道。

男人放下咖啡杯,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透着股子阴鸷气的脸。

“顾南川……”

“能把我的女儿调教成创汇英雄,这小子,有点意思。”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可惜,沈家的东西,哪怕是扔了,也轮不到一个泥腿子来捡。”

窗外,风声渐紧。

一场关于豪门恩怨与商业霸权的较量,在安平县这个小地方,正式拉开了大幕。

顾南川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如刀。

他知道,这不仅是见家长,这是在守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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