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被江氏重工那几盏千瓦级的探照灯烧得滚烫。

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金属切割味和机油的焦香。

零号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江氏一号”重卡底盘，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巨大的地台上。

八个比成年人腰还粗的巨大轮胎，深邃的越野花纹透着股子能碾碎一切的野性。

那根用江氏二号合金锻造的暗青色大梁，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能撑起一座山。

江卫国站在车头前，手里拿着一张比他人还高的总装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一颗结构极其复杂、拥有十二个气缸的V型柴油发动机。

这是他根据后世的重卡心脏，结合现有材料和工艺，重新设计的“龙之心”。

“师父，这……这玩意儿真能装进去？”

铁柱手里捧着个刚用钨金模具压出来的活塞环，那光洁度亮得能照出人影，但他心里却直打鼓。

“这发动机的功率，比苏联专家图纸上的大了一倍不止！咱们这车架子，能扛得住？”

“扛不住，就加固。”

江卫国放下图纸，从兜里摸出烟，却没有点。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发动机缸体前，伸手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抚过。

“车架子是骨头，发动机是心脏。”

“骨头不够硬，心脏再强也是个废物。”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孙大虎领着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工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这人叫方建国，是京城汽车制造总厂的总工程师，也是国内为数不多留德回来的汽车专家。

他一进车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了那台发动机前。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那复杂的管路和巨大的缸体上扫过，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胡闹！”

方建国猛地转过身，指着江卫国，声音里透着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慢和愤怒。

“我看了你们送审的图纸，简直是异想天开！”

“八轮全时驱动？双联变速箱？还有这台V12发动机？”

方建国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地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

“江厂长，我承认你在材料学上有点天赋，但造车是系统工程，不是靠你一个人敲敲打打就能成的！”

他指着那台发动机，痛心疾首。

“你这设计，理论上能爆发出八百匹马力！但你考虑过散热吗？考虑过传动轴的扭矩承受能力吗？”

“这东西点着了火，不是车，是个会走路的炸弹！”

江卫国看着这个激动的老专家，没有生气。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这个时代的“真理”。

但他手里攥着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外挂”。

“方总工，说完了？”

江卫国捡起地上的图纸，拍了拍上面的灰。

“说完了。”方建国喘着粗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正好，搭把手。”

江卫国指了指旁边那台用龙门吊吊着的变速箱总成。

“发动机已经组装好了，就差这最后一道传动轴的对接。方总工，你不是说传动轴扛不住吗？那就睁大眼看着，它是怎么把这一千牛米的扭矩，生吞下去的。”

方建国被这股气势逼得退了半步，但作为技术专家的执拗让他还是梗着脖子：“我看你怎么收场！这种大马力直接硬连接，启动瞬间的剪切力能把这根轴拧成麻花！”

江卫国没理会他的叫嚣，单手握住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实心传动轴。

这轴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那是他在空间里用钨金粉末渗碳，反复锻打了九九八十一次才出来的“紫金轴”。

“铁柱，落吊！”

龙门吊缓缓下降。

江卫国的手稳如泰山，在几吨重的变速箱与发动机飞轮对接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抖，利用巧劲化解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偏差。

“咔哒。”

一声清脆得如同钟表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严丝合缝。

方建国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种重型机械的盲装对接，就算是德国最老练的装配工，也得用千分表校准半天，这人竟然靠手感就怼进去了？

“上螺栓！加注冷却液！”

江卫国一声令下，工人们迅速行动。

几桶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液体被注入了散热系统。

那是江卫国特调的“灵泉冷却液”，沸点极高，导热性是普通水的十倍。

“方总工，退后。”

江卫国跳上那高耸的驾驶室，手握住了点火钥匙。

“别让这龙吟声，震聋了你的耳朵。”

方建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嘴角却还挂着冷笑：“虚张声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瞬间炸裂了空气。

那台V12发动机不是在转动，而是在咆哮！

十二个气缸同时点火，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般撞击着车间的墙壁，连头顶的白炽灯泡都在疯狂摇晃。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随即迅速转为淡青色的热浪。

整个车架猛地一沉，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死死抓住了地面，仿佛一头试图挣脱锁链的远古猛兽。

“转速两千！油压正常！水温……水温纹丝不动！”

铁柱盯着仪表盘，嘶吼着汇报数据，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激动的泪水。

方建国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正在高速旋转的传动轴。

没有断裂，没有扭曲，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将那恐怖的八百匹马力，稳稳当当地输送到了八个轮子上。

“这……这材料……”

方建国不顾危险，冲到传动轴旁，伸手想要去摸，被热浪逼了回来。

“这是什么钢？德国克虏伯的装甲钢也没这么硬的韧性！”

江卫国坐在驾驶室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发动机的啸叫声变得尖锐而高亢，如同战斗机起飞。

“这是中国钢。”

江卫国熄火，跳下车，走到面如土色的方建国面前。

“方总工，现在还觉得它是炸弹吗？”

方建国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台还在散发着余热的钢铁怪兽。

他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然后，当着所有工人的面，这位傲慢的留德专家，对着江卫国深深鞠了一躬。

“江厂长，我方建国，这辈子没服过谁。”

“今天，我服了。”

“这车……能上高原！能拉导弹！这是国之重器啊！”

江卫国扶起他，神色平静。

“服了就行。”

“既然服了，那就别闲着。”

江卫国指了指车间角落里那一堆还没组装的零件。

“我要在一个月内，造出十辆这样的怪兽。”

“方总工，你留下来，给我当个副手，专门负责底盘调校，怎么样？”

让堂堂汽车厂的总工当副手？

这要是换了别人说，方建国能大耳刮子抽过去。

但此刻，他却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拼命点头。

“行！没问题！只要能让我摸这车，让我扫地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