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被江氏重工那几盏千瓦级的探照灯撕得粉碎。

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冲进厂区时，孙大虎正带着人，光着膀子在空地上打桩。

“江爷！您回来了！”

孙大虎扔下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您在轧钢厂把那帮德国佬的脸都给抽肿了？这事儿现在传得比电报还快，连胡同口卖烤红薯的瞎子都知道了！”

江卫国跳下车，没接这茬。

他站在那片刚平整出来的荒滩上，目光像把尺子，丈量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虚名而已。”

江卫国脱下大衣，扔给身后的铁柱，随后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画满线条的规划图，往那张临时的木桌上一铺。

“大虎，别光顾着乐。”

江卫国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中心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方阵。

“通知下去，把这块地给我圈起来，围墙加高一米，拉上双层电网。”

“咱们要在这儿，建一个‘总装车间’。”

孙大虎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江爷，这么大？这一眼望不到头啊！咱们现在的车间不够用吗？”

“不够。”

江卫国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就着大虎递过来的火点着，深吸了一口。

“现在的车间只能敲敲打打，造个几台样车还行。”

“我要造的是一百台。”

“一百台载重三十吨、能拉着坦克跑的江氏重卡。”

江卫国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烟雾后头变得异常锐利。

“这不仅是车，这是咱们江家插向全国的一把尖刀。”

“我要组建一支‘钢铁运输团’。”

“以后这京津冀的煤、铁、粮、棉，只要是想动窝的，都得看咱们江家的车轮子转不转。”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

在这个靠骡马和大车拉货的年代，一百辆重卡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一支陆地上的航母编队！

“干！江爷说咋干就咋干！”

赵大黑吼了一嗓子，手里的铁锹挥舞得更带劲了。

第二天一早，一张红纸黑字的招募令，贴满了城南的大街小巷。

不招工人，只招司机。

“江氏运输团招募重卡驾驶员：要求退伍汽车兵，驾龄三年以上，能修车、能抗事。月薪六十，出车有补贴，年底分房！”

这条件一出，整个京城的运输圈子都炸了锅。

六十块！

那是八级工的待遇！

不到晌午，江氏重工的大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百号穿着旧军装、满手油污的汉子，排成了长龙。

他们大多是各个单位车队的编外人员，或者是没编制的临时工，这会儿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看见了亲爹。

江卫国没在办公室坐着。

他让人把那辆“江氏一号”样车开到了广场中央。

巨大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那比人还高的轮胎，那粗壮的大梁，无不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想开这车？”

江卫国站在保险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汉子。

“想！”几百人齐声怒吼。

“行。”

江卫国跳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散乱零件。

“这车没离合助力，方向盘也没液压。想开它，得有一把子力气，更得有技术。”

“谁能在一分钟内，把这个轮胎给我换上，谁就留下。”

这可是重卡轮胎，连轮毂带胎，足有两三百斤重！

这哪是考技术，这是考命！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一个独眼的汉子挤了出来。

他没废话，甚至没戴手套，走过去一把抱起轮胎，大吼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轮胎怼上了轴头。

“咔咔咔！”

拧螺丝，紧固，一气呵成。

四十五秒。

“好！”江卫国眼睛一亮。

“叫什么？”

“报告！原汽车团三连班长，刘猛！在朝鲜战场上开过嘎斯，炸断了一只眼，但手还在！”

“留下。”

江卫国拍了拍刘猛的肩膀，声音沉稳。

“你是第一个。以后，你就是这运输团的一营长。”

“这车，归你了。”

刘猛激动得浑身发抖，在那辆重卡冰冷的铁皮上狠狠亲了一口。

招聘一直持续到天黑。

一百名精壮的汉子，被江卫国像筛沙子一样筛了出来。

这支队伍站在广场上，那股子煞气，比正规军还冲。

与此同时，铁路线旁的扳道房里。

易中海正缩在窗户后面，手里拿着个望远镜――那是他花大价钱从信托商店淘来的二手货，专门用来偷窥江卫国的动静。

镜头里，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司机，那辆威风凛凛的重卡，还有那个站在高台上挥斥方遒的江卫国。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

“一百辆……他真敢想啊……”

易中海手一抖，望远镜掉在地上，镜片摔出了一道裂纹。

“老易，看啥呢？”

阎埠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破布袋，一脸的灰败。

“别看了，那是天上的事儿。”

阎埠贵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布袋里的煤渣倒出来，那是他刚才去江氏厂区外头捡的。

“我刚才听说了，市运输公司的王经理，想去找江卫国的麻烦，说他抢生意。”

“结果呢？”易中海下意识地问。

“结果？”阎埠贵苦笑一声，捡起一块煤渣吹了吹灰，“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孙大虎带着人给轰出来了。”

“人家江厂长说了：‘想跟我谈？先去把你们那几辆破解放修好了再来，我这儿只跟开坦克的谈生意。’”

易中海听完，彻底瘫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连人家车轮底下的一块泥都不如。

江卫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支刚组建起来的队伍。

一百个司机，一百个家庭。

这不仅是运力，这是他在这个社会上扎下的又一百根深根。

“大虎。”

江卫国头也没回，喊了一声。

“在！”

“去给物资局老赵打个电话。”

江卫国从兜里摸出那块钨金，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告诉他，我要的那批高强度橡胶，还有特种玻璃，明天必须到位。”

“另外，让他帮我联系一下石油部。”

“咱们这么多车，得喝油。”

“我要在厂区里，建一个自个儿的加油站。”

“谁也别想在油上卡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