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库内，那台曾让无数专家愁白了头的离心机，此刻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蜂鸣声。

“嗡――”

声音平稳、连贯，没有一丝杂音。

转速表上的指针死死钉在“100000”的刻度上，纹丝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原本应该发热、变形、甚至烧毁的轴承，此刻依然冷静得像块冰。

魏振国总工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机器的外壳上，侧耳倾听那美妙的运转声。

“神迹……这是工业的神迹……”

魏振国猛地转过身，那张之前还写满傲慢与质疑的老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看着站在控制台前、正漫不经心擦着手油的江卫国，膝盖一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敬畏让他再也端不住架子。

“江师傅……不，江老师！”

魏振国快步走到江卫国面前，双手紧紧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腰弯成了九十度。

“我魏振国，有眼无珠！我给您赔罪了！”

“您这哪里是钳工手艺？这是给咱们国家的核工业，续上了一条命啊！”

周围那帮之前还指指点点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着江卫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鲁班。

江卫国抽出手，神色平淡。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还没用完的钨金残料，在手里抛了抛。

“魏总工，赔罪就不必了。咱们是搞技术的，靠手艺说话，不靠嘴皮子。”

江卫国指了指那台还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这轴承能用，是因为材料硬，润滑油对路。但这也是个消耗品。想要这机器一直转下去，你们得有源源不断的备件。”

魏振国一听这话，急了：“江老师，那您看……这技术能不能转让给我们？或者，您能不能长期供货？只要您开口，经费不是问题！”

“技术转让？”江卫国摇了摇头，“这合金的配方太复杂，你们现在的炉子炼不出来。至于供货……”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重工部刘部长。

“刘部长，咱们的买卖，该谈谈了。”

刘部长一激灵，赶紧凑过来：“老江，你说！只要部里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江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拍在控制台上。

“这轴承我可以长期供应，甚至可以帮你们把剩下的离心机全改了，但我不要钱。”

“我要权。”

刘部长和魏振国都愣住了：“权？什么权？”

“我要京津冀地区，所有军工单位、重型机械厂报废金属的‘第一回收权’。”

江卫国的手指在清单上重重一点。

“以后，凡是这片地界上退下来的废钢、废铜、废铝，甚至是炸膛的炮管子，必须先拉到我城南的江氏重工过一遍手。我挑剩下的，你们再拉去回炉。”

“另外，我要一张‘特种物资运输通行证’，我的车队在这一片跑，任何关卡不得拦截。”

这胃口，简直是大得没边了！

这等于是一手掐住了整个华北工业区的再生资源命脉！

要是换个人敢提这条件，刘部长早就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但现在，看着那台平稳运转的离心机，看着这关系到国家核威慑的“心脏”，刘部长咬了咬牙。

“批了！”

刘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在那张清单上狠狠签下了名字，又盖上了重工部的急件大印。

“老江，只要你能保住这618工程不停摆，这华北的废铁，随你挑！”

江卫国收起那张价值连城的“废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有了这张纸，他的江氏重工，就不再是缺米下锅的作坊。

他将拥有取之不尽的特种钢原材料。

“大虎，收拾东西，撤。”

江卫国披上旧军大衣，看都没看那些还在围着机器顶礼膜拜的专家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洞库。

吉普车在山道上疾驰，风声呼啸。

孙大虎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张批文，手都在哆嗦。

“江爷……这可是尚方宝剑啊！有了这个，咱们以后去哪个厂拉货，不得横着走？”

“横着走？”江卫国点了根烟，目光深邃，“咱们是要把路走宽。”

“回去告诉大黑，把炼钢炉的火给我催旺了。这几天，会有大批的‘好货’进场。”

“我要用这些废铁，给咱们江家，炼出一座金山。”

……

第二天清晨，城南。

江氏重工的大门口，车水马龙。

一辆辆挂着各地牌照的卡车，排成了长龙，正等着进厂卸货。

那是刘部长的命令生效了。

周边几个省市的报废军工设备，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里。

易中海正蹲在铁路线的扳道房门口，手里拿着个硬邦邦的窝头，正费劲地啃着。

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差点噎死。

只见一辆辆满载着废旧炮管、坦克履带、甚至是飞机残骸的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江卫国的厂子。

那场面，比打仗还壮观。

“这……这是要干啥？造反吗？”

易中海吓得手里的窝头掉在了煤渣堆里。

他看见江卫国站在厂门口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正在指挥调度。

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让易中海觉得自个儿渺小得像只蚂蚁。

“老易，别看了。”

阎埠贵不知从哪冒出来，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一脸的死灰。

“那是给国家炼钢呢。听说连部里的领导都得求着他。咱们啊，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

易中海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里最后一点不甘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低下头，捡起那个沾满煤灰的窝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

苦。

真他妈苦。

而此时的江卫国，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两个老禽兽。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废钢前，手里拿着那块钨金，目光灼灼。

“铁柱，准备开炉。”

“这一次，咱们不炼普通的合金。”

“我要试着炼一炉‘高锰钨钢’。”

“咱们的重卡底盘太重，跑不快。我要给它换一副‘轻量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