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原京城第一拖拉机厂，如今的“江氏重工集团”动力车间。

巨大的天窗下，阳光穿过弥漫的机油蒸汽，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那台经过江卫国亲手魔改的C618车床，正发出一种极其平稳、带着韵律感的轰鸣。

铁柱站在车床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绣花。

他手里拿着那套从苏联专家伊万诺夫手里赢回来的卡尔·蔡司精密量具，正在对一根刚刚加工出来的发动机凸轮轴进行最后的检测。

“师父，尺寸全对，公差控制在两丝以内。”

铁柱抬起头，那张原本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自信和骄傲。

江卫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艺是练出来的，但胆子是闯出来的。”

江卫国走过去，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以后这种活儿，你就是总把关。出了问题，我担着。”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在院子里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稳稳停在了车间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正是重工部的刘部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焦急的技术员，一个个脑门上全是汗。

“江厂长！救命啊！”

刘部长顾不上客套，一把抓住江卫国的手，那劲头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出大事了！”

江卫国眉头微皱，把烟从嘴里取下。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刘部长嗓子都哑了，“‘618工程’的离心机，停了！”

“618工程”！

这四个字一出，连旁边的孙大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国家最高机密的核工程，是这个贫弱国家挺直腰杆的最后底牌。

“怎么回事？”江卫国神色一凝。

“轴承！”刘部长急得直跺脚，“分离铀同位素的离心机，转速得达到每分钟十万转以上！咱们从苏联进口的那批精密轴承，跑了不到两百个小时，全部烧毁！现在整个工程都停摆了，上头的老帅们急得都快拍桌子了！”

“苏联专家呢？让他们来修啊。”孙大虎在旁边插了一句。

“修个屁！”刘部长气得直骂娘，“那帮王八蛋，说是咱们的操作不规范，还说咱们的润滑油有问题！现在要价翻了十倍，还要拿最先进的雷达技术去换！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

江卫国听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技术封锁加趁火打劫。

“带我去看看。”

江卫国没多废话，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大虎，备车。”

“铁柱，把咱们那套吃饭的家伙带上。”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京西深山的一处秘密基地。

这里就是代号“618”的核工业基地。

巨大的地下洞库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十名国内顶尖的专家学者，正围着一台拆解开的巨大离心机唉声叹气。

江卫国一走进来，立马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刘部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民间高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但眼神里透着股子傲慢的老者走了过来。

这是618工程的总工程师，魏振国。

留苏博士，国内轴承领域的绝对权威。

魏振国上下打量了江卫国一眼，看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和满手的老茧，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刘，这不是胡闹吗？这里是国家最高机密工程，不是你们城南那个敲敲打打的铁匠铺。”

“一个做衣服、修炉子的，也敢来碰离心机？”

江卫国没理会这帮人的议论。

他径直走到那台报废的轴承前，蹲下身子。

轴承已经烧成了焦黑色，滚珠碎裂，保持架严重变形。

他伸手捻起一点残余的润滑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用指甲刮了一点轴承内圈的金属碎屑，在指尖捻了捻。

“钢材的淬火工艺有问题，回火不足，导致硬度够了，韧性却差了一大截。”

“润滑油的粘度太高，在高转速下产生的热量散不出去，加剧了磨损。”

江卫G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道家常菜。

全场死寂。

魏振国和他身后那帮专家，全都傻了眼。

这几句话，直指要害！

他们这几天开了无数次会，动用了所有仪器，才勉强得出的结论，这人竟然看一眼、闻一下就全说出来了？

这哪是钳工？

这简直是火眼金睛！

“你……你怎么知道的？”魏振国结结巴巴地问，那股子权威的架子瞬间塌了半边。

江卫国从铁柱背着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东西。

层层打开。

一枚通体暗青、泛着幽幽冷光的滚珠轴承，静静地躺在绸布上。

这轴承的尺寸与报废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无论是光洁度还是那种浑然一体的精密感，都远超苏联货。

“这是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江卫国把轴承扔到魏振国面前，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江氏一号特种合金，一体成型锻造。滚珠是钨金的，表面做了镜面处理。”

“至于润滑……”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油壶，滴了一滴在轴承上。

那油清澈透明，带着股子奇异的草木清香，滴在金属表面，瞬间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油膜。

“这是我自个儿调的，鲸鱼油配方。”

江卫国随口胡诌，其实那是灵泉水提纯后的产物。

“装上。”

江卫国指了指离心机。

魏振国看着手里那枚堪称艺术品的轴承，手都在抖。

“江师傅……这……这能行吗？这可是十万转啊！”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江卫国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排复杂的按钮。

“你们这台机器的动平衡没做好，启动时有三秒的共振峰。”

“我要是在这儿，这机器就能转。”

“我要是不在，这轴承装上去，照样得烧。”

这话狂得没边，但在场的专家们，没一个敢反驳。

因为江卫国刚才那手“望闻问切”的绝活，已经彻底把他们镇住了。

“装！”

魏振国咬了咬牙，亲自拿着轴承，带着几个学生开始安装。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线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江卫国站在控制台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钮上。

他没看机器，而是转头看向了魏振国。

“魏总工，看好了。”

“今天，我教你们怎么开机器。也顺便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中国制造’。”

随着他拇指猛地按下。

整个地下洞库，瞬间被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巨龙苏醒般的轰鸣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