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躺着缓了一会儿，脑袋昏沉，额头沁出薄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小呆临睡前那句“抱抱”。

他喘了几口气，终究还是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喉咙里像糊了一层灰。

“小呆？”

他试探着朝外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德眉头顿时皱紧了，伸手撑着地面，弯着腰慢慢站起，脚下一软，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他咬牙忍着瘸腿的钝痛，一步步蹭到了院门口。

大门是敞开的。

门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一变，心头猛地一跳，顾不上自己的伤腿，嘴里又急切地喊了一声：

“小呆！”

声音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着，像石子丢进干涸的井里，泛不起一丝回音。

他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没有犹豫，踉跄着冲出了院子。

虽然是“冲”，可他那条瘸腿让每一步都显得极其狼狈。

他身子向前倾着，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他不知道小呆为什么离开。

是饿了？是贪玩？是迷路？

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他不敢细想，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或许可以习惯。

但他不想习惯。

人不是为了孤独而生的。

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在极端的环境下，需要一些陪伴。

傻里傻气的小呆反而十分合适，如果是一个精明的人，他反而会担心遭到算计。

冲出院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定了定神，转眼一看，顿时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青石路上，一只野狗站在那里，瘦骨嶙峋，毛发打结，呆头呆脑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那狗耳朵一抖，竟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王德露出牙齿，喉咙里发出嘶吼。

王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绷紧全身肌肉，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斧头。

热汗从他额头滑落，滴进眼角，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抹了一把，咬着牙不敢眨眼，眼睛死死盯着野狗。

“畜生！”

他铆足力气大吼出声，同时手中斧子做出了向前挥砍的动作。

那狗动作一顿，身形在原地保持着攻击动作，猩红的狗眼警惕地盯着他，嘴里不停发出警告的呜咽声。

片刻后，那狗缓缓退了一步，似在犹豫。

王德这才有空细看，只见那狗脖子上竟挂着一只破旧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微微响动，显然是曾有人养过。

但更叫他心惊的是，那狗嘴角沾着斑驳的血迹。

王德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小呆……

不，不可能的，小呆只是出去玩了而已。

他不敢深想。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活下来，必须让自己冷静。

突然，他灵光一闪。

食物！

他想到了畜生的天性：再疯的狗，也斗不过肚子。

王德一只手慢慢摸向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他手指摸到那个冷硬的圆形物体——昨夜剩下的馒头。

缓缓将馒头掏出，犹如献祭般，缓缓地将馒头丢在了自己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馒头在地上滚了滚，沾了些尘土。

野狗鼻子动了动，那双猩红的眼微微转移，紧盯着地上的馒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然后：

它缓缓地迈出一步，爪子落地几乎无声，警惕地向馒头靠近。

王德全身紧绷，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在胸前。

瘸腿处不断传来的痛感刺激他的脑神经，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开。

野狗终于缓缓走到了馒头前，鼻子抽动了几下，忽然又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了王德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张口就要咬起馒头。

就在这一瞬。

王德瞳孔猛地一缩，他握紧斧柄，全身力量灌注在双臂之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将斧头狠狠劈向野狗的脑门！

他赌上了全部的力气。

这一斧，若不中，他可能就死。

噗！

斧头带着破风的呼啸落下，准确无误地劈在野狗的头顶。

那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头骨像被猛然捣碎，脑袋猛地向下一低，血花喷涌而出，如一束猩红的泉水，洒得王德满脸满手。

热热的，腥腥的，甚至有些黏稠。

野狗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一歪，重重地倒在地上。

它四条腿猛地蹬动了几下，像是本能般还想挣扎，但那一斧劈得太狠，带走了它的所有生机。

鲜血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像裂开的深红花朵。

王德看着野狗的眼睛。

仍然睁着，死死地睁着，瞳孔空洞，没有焦距，却像还在盯着他。

他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接着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一屁股坐倒在青石板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火烧。

血从脸颊缓缓滑下，滴在嘴角。

自己活下来了，可是小呆呢。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才慢慢缓过劲儿。

他先是手脚发软地爬过去，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馒头，轻轻拍了拍灰尘。

即便上面已经沾了些泥土，他也舍不得扔。

然后拿起带血的斧头，重新挂在腰间。

野狗虽然瘦，但身上还是有肉的。

王德蹲下打量了一番，咽了口唾沫，还是决定先不管它，他一个人没办法处理。

回到中间屋子，王德靠着墙慢慢坐下，浑身像被抽空一样，汗水早就干透，衣裳僵硬，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闭上眼。

片刻后，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现在可以继续打卡吗？”

【子时已过，打卡地点已刷新，可以打卡。】

“那么，打卡吧。”

【叮，宿主在王家打卡成功，获得奖励名画一幅。】

下一刻，一阵无声的波动在空气中荡开，一卷画轴凭空落入他手中。

王德展开画卷，眼前一亮。

只见画面上墨色淋漓，山石陡峭如刀劈斧削，松柏盘根错节，缭绕云雾中，一处孤庙隐于高峰之巅，如在天外。

画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字：

“登山一径远，入庙百灾除。”

落款：“玄林。”

他盯着那画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一挑，又低下头。

忽然，他轻轻地，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也很无奈。

人都快饿死了，要这鬼画有什么用呢。

随手将其扔在一旁，他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他决定先等等看。

如果小呆没事，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

如果她死在了外面，自己盲目出去寻找，只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将那个馒头吃掉，他本想闭目养神，可眼皮一沉，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身子忽然一晃，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他皱眉，睁开眼。

眼前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正不知轻重地推着他。

抬头一看。

“小呆！”

他猛地清醒，瞌睡瞬间跑了个干净。

小呆就站在他面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

他的瞌睡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跑得干干净净，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呆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她惯有的傻笑。

王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小呆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你乱跑什么！”他声音发抖，既惊喜又愤怒，“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万一你……”

话没说完，他就卡住了。

眼前的小呆歪着脑袋看他，一脸的无辜。

王德叹了口气，自己真的是急疯了，和一个傻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你到底去哪了？”

小呆没立刻回答。

她眨了眨眼，然后缓缓低头，抬起一只手，指向地上。

王德顺着她的手看去。

那是一根粗糙的木棍，显然是刚削出来的。

顶端缠了几圈草绳，绳结系得歪歪扭扭，棍头还被石头砸平了棱角，看得出用心，但手艺笨拙，是个极为简陋的拐杖。

“用它……”小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走路。”

原来她自己出去是为了这个东西。

拐杖是人类的第三条腿，自己目前的确需要。

王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小呆：“以后不要乱跑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