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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大结局)

刘波噙着眼泪打起了叮叮的电话,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刘波以为叮叮一定还在气头上。此刻,她多么盼望着能打通叮叮的电话,哪怕叮叮在电话里对她大发雷霆,她多么希望扑在叮叮厚实的胸膛上……

刘波想起了当当和铿锵是叮叮的铁哥们,给他们打电话,或许也能找到叮叮。她颤抖着手,挨个儿给他们打电话,奇怪的是,他们的电话一样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她跟了叮叮这么多年,怎么不清楚叮叮在京城的影响力。叮叮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黑白两道玩得游刃有余。刘波的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刘波回忆着,有谁能够帮到她,她想起了开茶馆的水静。

刘波自从跟了叮叮,就没有再联系过水静。她当初离开茶馆时,水静对她说过,今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她的。

“水静姐姐吗?我是刘波。”刘波一开口,便哭了。

“妹妹,你怎么哭了?快别哭,告诉姐姐,你在哪里呀?”水静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刘波啜泣着,将地址告诉了水静姐姐。

挂完电话,刘波的绝望消失殆尽,心中复仇的火焰在燃烧,她要东山再起,去报仇雪恨。

夜幕降临了,刘波起身走向窗户边,拉开白天遮着阳光的窗帘,望着灿若星河的北京城。此时的她平静下来,她突然想到,她是通过水静姐认识的叮叮,那么,水静和叮叮又是什么关系呢?水静会不会帮她呢?天真的刘波竟然还想到,假如水静为她两肋插刀,如果失败了,会不会连累到水静……刘波竟想起了那只倒霉的翠鸟。

刘波从小到大都是被男人们追捧着的,她从来没有被人下过黑手,对于这

种卑鄙无耻又心狠手辣的人,她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病房走廊里传来水静的询问声。刘波赶紧爬上病床,她的脸上和脖子上缠着纱布,她尽量让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极点,她故意痛苦地呻吟起来。

水静轻轻地推开病房门,见刘波痛苦不堪地呻吟着,快步走向刘波,一脸震惊地问:“波儿妹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哎呀,让姐姐心疼死了。”

“姐姐——”刘波喊了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毁容了?谁泼的硫酸啊?”水静惊讶地询问。

刘波心里突然一怔,水静怎么知道自己被泼硫酸了呢?她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刘波脸色煞白,惊恐地打量起眼前风姿绰约的水静。

“叮叮知道吗?他怎么不来看你呀?”水静问刘波。

刘波只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压根儿不敢把眼前文静丰腴的水静往这件事情上扯。刘波的手不由得抖动着,双腿蜷缩在一起,浑身战栗。

“波儿妹妹,别害怕,有水静姐在哩。跟姐姐说,叮叮来看望你了吗?”

水静安慰着刘波。

“叮叮是谁?”刘波如梦初醒,她平静地回问水静。

“波儿妹妹,这就对了。出院后,回南方去吧。这个地方,你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天,还会出什么事……”水静看着刘波可怜而又绝望的眼神,放下心来,语重心长地说,“波儿妹妹,回去吧,这只包是叮叮送给你的。姐姐新开了一家酒吧,生意太忙了。”水静说完,转身离去。

刘波心有余悸地打开提包,里面装着满满一包现金。此刻,刘波什么都明白了。在绝望中,刘波想到了黑皮。她忐忑不安地翻出了黑皮的电话号码,拨通了黑皮的手机。

“您好,哪位?”电话里传来黑皮的声音。

“黑皮哥——”刘波哇地哭了。

短暂的沉默后,黑皮问:“波儿妹妹?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黑皮哥,我在北京……我受伤了,我想回家……”刘波听到黑皮的声音委屈一下子爆发了。

“别哭,波儿妹妹,我刚买了新车,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黑皮在电话里焦急不安地说着。

刘波哭着应了声。她挂断了电话,赶紧给黑皮发了短信。一会儿,黑皮打来电话:“波儿妹妹,不远,我十几个小时就能赶到。你别哭啊,哥马上来接你……”

李邱巴坐着警车赶到县政府,径直闯入县领导办公的三楼,却被办公室的人员拦住。办公室的人员告诉李邱巴,领导们外出招商引资了。

办公室人员问明了事情缘由,告诉李邱巴,建坟的事,需要庄家村村委会打个报告给东芦乡,东芦乡领导们研究同意后,由东芦乡转县政府办公室。然后,由县政府办公室汇集公安局、国土局、规划局、园林局、农业局、民政局等相关部门开会讨论,形成会议记录,由各部门领导签字盖章后,再由县政府办公室汇报给县分管领导签字。听着办公室的同志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解释,李邱巴耐心顿失,想到在荒山野岭建一个小小的坟墓,各种手续居然要如此烦琐,气急败坏地抓起办公室桌子上的茶杯,砰地摔在地上。

“我叫李邱巴,劳驾你转告县长书记,让他们来找我。”

李邱巴说完生气地转过身,进入电梯,留下目瞪口呆的办公室小年轻。

“这坟建得起来吗?”杨伢子跟在李邱巴身后,担忧地问。

李邱巴见警车已经开走,看了看天空,太阳还在灿灿地照着,便走向县政府对面马路旁的绿荫里。他掏出金条递给杨伢子,说:“杨伢子,你把这金条拿到银行去兑换了,我去袁旺松那儿消消气。你办好了,上旺松那儿找我,我俩打车回庄家村。”杨伢子接过金条往衣袋内一放,他的衣服顿时一边高一边低他扬手招呼出租车。

“杨伢子,当年银杏树卖了多少钱?”李邱巴冷不丁地问杨伢子。杨伢子一愣,顿时尴尬地笑着说:“都是些老皇历上的事情,现在哪个还记得啊?”

“放心,我要贪了一分钱,养出来的孙子没屁眼。”杨伢子笑了,上了出租车,一溜烟赶往银行。

李邱巴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停在了庄家大院门口。他望了望曾经的庄家大院,若有所思。走上对面袁宅台阶的刹那,他心里感慨万千。李邱巴扬起手拍打着袁宅大门。婷婷把大门打开,见李邱巴来了,欢喜地闪过身,冲着屋内喊着:“旺松,亲家公来了。”

李邱巴笑着走入客厅,袁旺松正悠闲地喝着茶,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在桌子上放着一副老花眼镜和几本县志。

“邱巴,你来得正好,县编史办要修县志,把我请去,说东芦这块土地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我最熟悉了,由我主笔,可我哪有你熟悉啊。”袁旺松欢喜地起身给李邱巴看座。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李邱巴随意拉过一张椅子,接过婷婷手中刚泡的翠眉茶,看着玻璃杯中沉浮的茶叶,嘴巴嚅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啊?”婷婷也坐下了,见李邱巴皱着眉头,轻声地问。

“庄家村出了件大事。”李邱巴一字一句地说着。

“什么大事?”袁旺松惊讶地问。

“你弄过来的小三子,着实把庄家村人吓了一大跳啊。”李邱巴望着袁旺松,讲了小三子举动的来龙去脉。

“旺松,那个小三子真看不出来,侠义柔情。这样的故事不进溧水县志太可惜了。”婷婷听完李邱巴的话唏嘘不已。

“这样的故事,完全可以进县志,至少要写进东芦这一章里面。他们以前是土匪,但在中华民族危亡之际,敢于把民族利益放在首位,这种慷慨激昂地为中华民族赴死的精神,值得后人敬仰啊。”袁旺松激动了,对于小三子的事情,他原本就知道的,只是那时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他也不能做什么。

李邱巴喝起了茶,少顷,他突然开口:“旺松,那天晚上,我对着日本骑兵打了一枪,有没有打着我不清楚,你要写的话,这个能写进去吗?”李邱巴说完,竟有些难为情。

“当然可以写。不过,通常来说,活人不进史。邱巴,在东芦党政领导的排序介绍上,我可以为你添上一笔。”袁旺松笑了,他看着李邱巴,心想,谁不想青史留名哩。

“邱巴,就这个事情,你也不该满脸愁容啊。”

“那些死去的人,总不能抛尸荒野吧?他们是为抗日而死,为中华民族而死的,他们这种悲壮的赴死精神,是民族魂啊。庄家村人决心给他们建个坟墓,哪知道,手续一大堆。能不愁吗?”

“要不瞒着县上,偷偷地给他们垒个坟、竖个碑?”袁旺松轻声地说。

李邱巴心里翻江倒海,毕竟当了这么些年的公社党委书记,规矩他懂。他暗暗想着,给他们在那荒山野岭修个坟,也是功德一桩,又不要花政府的钱这也是庄家村人的心愿。再说了,那个荒山野岭也不在规划内。李邱巴摸了下自己的脑袋,头上的官帽都卸了那么多年,还怕啥?

杨伢子兴冲冲地捧着钱袋子回来了,他把鼓囊囊的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放边抹汗边说:“邱巴,银行给我多少,我就捧回来多少,我连袋子口都没有解开啊。”

李邱巴猛拍了下桌子,忽地站起,把杨伢子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杨伢子,就这么办。你和庄维田负责,买个荷花大缸,装那些脑壳,再去洪蓝弄些石匠来,给他们在山旮旯里建个大坟。”李邱巴的话让杨伢子长舒了一口气,他听明白了李邱巴话里的意思。

李邱巴走了几步,回头关照着杨伢子:“弄个大青石碑,上面刻‘民族魂’三个大字,把那些人的名字刻上去。我倒要看看,在溧水这块土地上,谁敢逆民心而动。”

“谁来题字哩?”杨伢子望着袁旺松说。袁旺松知道杨伢子的意思,他急忙摆着手:“邱巴,我不够格,我是汉奸啊。还是你这个老革命来题吧。”袁旺松自嘲地说着,他拉着李邱巴走进书房。

书房里什么都是现成的,李邱巴提起狼毫笔,凝神屏息,挥笔而就,写下了“民族魂”三个大字。李邱巴将笔轻轻放下,看着袁旺松缓缓地说:“旺松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想想庄家,想想天底下那么多人家,下雨不是淋你一个人啊。”

杨伢子又拎着钱袋子进入书房,大声问:“邱巴书记,这钱放哪里啊?”李邱巴扭头说:“杨伢子,几十年过去了,我最信任谁啊?”

杨伢子明白了,呵呵地笑着,两手捧紧钱袋子。

九月,漫山遍野的山菊花旺旺地开着,庄家村被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天空像蓝色的大海,云朵千姿百态,翠绿的青山正渐渐被金黄取代。木果河静静地流淌,溪水欢快地潺潺向前。翠鸟在芦苇中嬉戏,金黄色的田野、沉甸甸的谷子在风中摇荡。不知哪家的孩童正在吹着短笛,一声长一声短。山花惹得蜂飞蝶舞,庄家宗祠前的银杏树,叶子泛着太阳的光泽,在秋风中摇曳着。

小三子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把所有的钱装在衣服的口袋里,兴高采烈地出了门。小三子先拐进兰儿的院子,冲着兰儿大声地谢恩。从兰儿家出来,一路上,他对见到的每一个乡民抱拳致敬,并从衣袋里掏出钱塞给他们。

小三子的举动,让大家以为他是高兴。他们都知道,山上的大坟快要垒好了,青石碑已经竖了一周,只等着大墓的顶部修砌好,举行一个祭祀仪式后就用水泥板把大墓的门封死。

小三子的右眼痛得厉害,阳光下疼得更厉害,他忍着眼睛的剧痛,快乐地往山野走去。那里,工匠们正在烈日下忙得汗流浃背。

山路弯弯,茅草在秋风中摇曳,山蛙高一声低一声地咕咕着。在被小三子多年来开垦的山野里,野豆子零零星星地夹杂在杂草丛中,有村民在寻摘着这些野豆子。

小三子走到坟前,高大的青石碑被太阳晒得发烫。工匠们见小三子过来了,欢喜地迎上前来。

“荷花大缸放进去了吗?那些脑壳是不是排了一圈?”小三子乐呵呵地边问边从预留的门洞中往里看,荷花大缸被摆放在正中间哩。

“小三子,你放心,我们修坟建坟多少年了。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必须把活做漂亮啊。”包工头站在小三子身边憨厚地说。

青石碑运来时,小三子给每个工匠一人买了一条烟,把工匠们高兴地歪了嘴巴。在小三子的指挥下,他们按照小三子的指挥,把他藏起来的那两块石头搬来,埋在了青石碑的基坑内,又放入了许多碎石。工匠们不辞辛苦,去山脚边的溪流里担来了水,将碎石冲洗干净,用混凝土浇捣得严严实实。

“小三子,一个礼拜了,这青石碑竖得牢靠。你就是让大象来撞,没半天时间也撞不倒哩。”包工头当着小三子的面,使劲推了推青石碑,青石碑纹丝不动。

小三子高兴地招呼工匠们上前,将口袋中剩余的钱尽数给了他们。工匠们大喜过望。

“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人要看穿了,活着就是站着,死了就是倒下。”小三子看着工匠们说。

工匠们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小三子继续说:“你们记住,老子叫小三子。我这一辈子,活着就是个死人,连个户口本都没有。死了,就是个活人,还有个青石碑站着。你们谁识字啊,把石碑上的名字念给我听听,老子的独眼龙看不清啊。”

工匠中有人大声地念了起来:“金不换、李大伟……”

随着工匠念着一个个名字,小三子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久违的熟悉的脸庞。一脸杀气的金不换,满脸横肉的李大伟……他们把根留在了甘肃,他们把命留在了溧水,他们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啊。而他,小三子,终于完成了此生的心愿,他对得起大缸里那十二个兄弟了。

“怎么没刻上老子的名字?”小三子大声地问。

“小三子,活人可不能上碑。”包工头上前,作势要捂小三子的嘴巴,“快把话咽回肚子,再吐口痰,去晦气!”

小三子没理会包工头,兀自往前走了十来步,迎着灿灿的太阳,扯开嗓子号叫着。

早上吃饭晌午端中午吃饭日压山晚上喝汤鸡叫唤你看可怜不可怜。

小三子的歌声,像磨剪刀发出的刺耳声,让人听了汗毛孔直竖。小三子吼完后,突然转身,脸上的肉鼓动着,独眼里猩红色一片。

“你们都散开,让老子来试试,这青石碑能不能推不倒!”小三子怪异的举动让工匠们惊恐不安,工匠们不由自主地闪开。

小三子冲天大吼:“金大哥,兄弟们,老子来陪你们了!”小三子奔跑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青石碑。

“砰!”血液喷溅,小三子缓缓地倒下,他合上了那只独眼……

大墓封门那天,小三子像和尚坐缸一样,被置放于荷花大缸的正中间。在他肉身的周围,十二个骷髅头排成一圈。庄家村、李家村及附近村庄来了不少的人,老头老太,男男女女,乌泱乌泱地挤满了小半个山坡。庄维田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十几个和尚,敲打着木鱼和引磬,捻着佛珠,围着大墓又是唱又是敲,口里念念有词:“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魂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

和尚的喊声尚未消停,亮灿灿的天空,突然卷起一阵黑云。太阳躲藏了起来,天空乌云翻滚着、下垂着。电光闪现,一阵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地炸响。山坡上的人们惊恐万分,四处散开,纷纷往各自的村庄跑去。

下雨了,几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炽热的气息,大雨瓢泼,闷雷轰响,慌得和尚们大喊:“魂归来兮!”

和尚和村民们,一个个被淋成了落汤鸡,荒凉的旷野充满了雨的气息。

尾 声

二○一四年的秋天,溧水的天空布满了彩云,阳光透过彩云的空隙,波动在这片金色的土地上。李邱巴神采奕奕地望着来来往往的祝寿的亲友,眼里满满的慈祥。他微笑着与每个前来祝寿的人们打着招呼,天真活泼的孩子们时不时地跑到李邱巴的身边,调皮地伸手抚摸着李邱巴白色的眉毛。

“当心戳痛了老太爷的眼睛。”刘地吹胡子瞪眼地说着。刘地的神态,惹得身边坐着的杨伢子边咳嗽边笑着。

哑巴女颤巍巍地扶着家具走过来,挨着李邱巴坐下。

“杨伢子,我现在活过了期颐之年,我争取活到茶寿。”李邱巴呵呵地笑着,他的思绪就像胡乱剪辑的电影胶片,跳跃着、穿插着过去的场景。他常常会没头没脑地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肯定的呀,活过茶年就是个小目标啊。”刘地乐呵呵地对李邱巴说。

“老爸,让老太爷休息一下吧。你和杨老伯今天也累了,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刘波走进来,她担心刘地话多伤神。

“妈妈,庄家村要建大学城,我们的老房子会不会拆啊?”刘波的儿子手上拿着变形金刚,一跳一蹦地进来问刘波。

“当然要拆光了,不拆光怎么建学校啊?”刘波俯下身,亲昵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考进大学。”

“我才不要进那些大学哩,我要读清华北大,哈佛牛津。”孩子昂着头,天真地回答。

刘波朝正在和袁顺悟聊天的黑皮嚷着:“黑皮,你听见了吗,你儿子志向远大着哩,他瞧不上南京的那几所大学哩。”

黑皮听到刘波问话,和袁顺悟一起走入客厅。此时,李邱巴突然睁开眼伸手抓住刘波的儿子,笑着问:“我考考你,你知道木果河在哪里吗?”

“不知道。”孩子疑惑地望着李邱巴,摇晃着脑袋。

“就在溧水。”李邱巴笑着说。

“我知道秦淮河,这里是秦淮河的发源地。”孩子甜甜地说,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杨伢子呀,晚辈们像雨后春笋般出生了。这些事,他们都不知道了呀。”

李邱巴愁容满面,长叹了一口气,又眯起眼睛养起神来。

刘波赶紧拉着儿子往外闪,袁顺悟刚想离开,李邱巴突然又开口问:“顺悟,庄家村要拆了?”

袁顺悟笑着回:“外公,要拆了。”

李邱巴忽地站起,激动地抓住袁顺悟的手:“快,快开车,带我和杨伢子、刘地去看看。马上要看不到庄家村了。”李邱巴边说,边伸手摸拐杖。

杨伢子和刘地也各自抓起拐杖,起身随着李邱巴。袁顺悟见外公如此,也不再劝阻,赶紧挽着李邱巴的胳膊,往院中的商务车走去。

黑色沥青路被茂密的森林掩映,偶尔出现的田舍和青石道缓缓而过,车窗外传来几声狗的吠叫。散落在山坳里的黑瓦白墙的民居,屋檐下挂着一长串金黄的玉米棒。野柿子树时不时地闪现,满树青黄的柿子压弯了枝子。依山势而修建的乡村路,弯弯绕绕地向四面八方蜿蜒着,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弄得漂亮。”李邱巴一路看,一路赞叹。他转过脸问杨伢子:“杨伢子,是我们能干,还是这些后生能干?”

杨伢子笑了:“那又怎么比呢?我们是打江山的一代,他们是守江山的一代呀,都能干。”

汽车驶进空无一人的庄家村,在鸟儿的鸣叫声中,汽车停在了庄家宗祠前,袁顺悟和黑皮小心地搀扶着他们下车。李邱巴三人拄着拐杖,簇拥在一起,缓缓地行走张望,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不舍和惆怅,消失的往事被拐杖触碰地面发出的笃笃笃声所唤醒。

李邱巴停住脚步,望着一座座老屋,感慨万千。他扳着手指,边数边唠叨:“兰儿走了,维田走了,庄大冬和英娣走了,黄德胜和庄慕兰走了,庄小春和袁旺松走了,金凤被她那甘肃的儿子接回去享福了,庄家村的老人就剩下我们三个了。唉,后生们也一个个跑到外面不回来了。维根的儿子和孙子移民国外了,慕兰的孙子去美国读书了,我的重外孙也去了加拿大,庄家村真的要没了呀……”李邱巴望着庄家宗祠前高大的银杏树,一树的金黄中挂着一树的果实,他喃喃自语。

杨伢子和刘地沉默地随着李邱巴看着银杏树,它那顽强的生命力,挺拔粗壮的枝干,布满了累累伤痕。杨伢子不由得转过了脸,叹了口气,摇着头。

“外公,别太伤感。”袁顺悟赶忙上前搀扶李邱巴。

“黑皮,你记住我的话,庄家村可以拆,庄家宗庙可以拆,这棵银杏树绝不能再让人给砍了。你,你给盯紧着啊。”李邱巴突然激动万分,挥着拐杖敲打着银杏树干,他扫了一眼杨伢子。

“不能砍!黑皮,建大学城时,决不能让人砍了这棵银杏树。”杨伢子斩钉截铁地说。

黑皮知道银杏树下发生的故事,这棵树是庄家村人的灵魂。他告诉李邱巴:“李爷爷,我爹爹活着时总唠叨杨支书当年不该砍了那几棵古银杏树,我爹爹说,当年再苦再穷也不该砍了卖钱哪。”

“好,好。庄维田说得好啊。黑皮,你给我盯着规划图吧。”李邱巴大声地说。

“坤林爷爷进红色李巷去了,挂在墙上的照片有这么大哩。”黑皮张开双臂夸张地说。

“嗯。”李邱巴的眼里泪光闪闪。

秋风带着秋愁远远地吹来,几片银杏树叶子在缓缓地飘落,一群喜鹊从山林飞来,它们在空中欢愉地飞翔,乱纷纷地落在树上和无人居住的村舍上。放眼望去,青藤依然爬在篱笆墙上,无人修枝剪叶的菊花怒放。蝴蝶扑扇着美丽的翅膀停留在花枝上,蜜蜂嗡嗡嗡地作响,贪婪地吮吸在花朵里。远处,在阳光的照耀下,木果河波光粼粼,河塘里蓝莹莹的水面上有白生生的云朵,一丛丛苇花在秋风中摇曳着。

“外公,上车吧,秋风起了,容易着凉。”袁顺悟搀扶着李邱巴往车上去。

汽车启动了,李邱巴、杨伢子、刘地留恋地张望着庄家村最后的身影,眼泪汪汪。

……

刘地和杨伢子先于李邱巴离世,李邱巴活到了茶寿,他走时很安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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