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知领着厨房里李有德家的走进来，欠身道：“娘子，李婶子来了。”

谢新柔“嗯”了一声，这才抬起眼眸：“李婶子坐。”

李有德家的见她伏案作画，她都没坐，自己也不敢坐。

连忙摆手道：“大娘子忙着，我在一边候着便是。”

谢新柔便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描画着杏花枝丫的盛放。

“今日请婶子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她温和道。

李有德家的连忙答应着：“娘子只管问。”

少女便道：“听说婶子家里，有个小女儿今年才满十六岁？”

在下人家里，这样的年岁不算小了，贫苦人家里，都是要出来做活计的。

不像是官家小姐，十六七岁便要开始说亲事了。

做丫鬟的，做到二十六七主子开恩放出去嫁人也不是没有。

因此，倒不急着嫁人。

李有德家的也不是个蠢人，一听这话，便知道是谢新柔留意打听过了。

毕竟这是下人家里的事儿，主子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又想起昨日才偷了东西被打板子撵回家去自行嫁人的蝉衣……

心里便一动，不由得挂上笑道：“是，她是奴才家里最小的姑娘，名唤柳绿的。”

他们这样的人起名字便是如此，柳绿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唤花红的。

俗气，也好养活。

说完，她见谢新柔没有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柳绿性子活泛，性子也爽利大方，心里是个有主意的，绝不会做那偷鸡摸狗的下作事！”

这便是给谢新柔吃定心丸了，保证自己女儿不是蝉衣那样心大的。

谢新柔也知道她是一片心为了女儿，也不瞒着她，道：“你家的柳绿，我不是替自己问，我这边只怕显不出她的手段来……”

李有德家的愣住了，什么叫显不出她的手段来？

她疑惑着去看侍立于一侧磨墨的雪梅。

雪梅和她的目光对上，也毫不吝啬地朝西府那边抬了抬下巴。

李有德家的这才明白，不光是杏园缺了一人，那位二娘子身边，不也打发了一个大丫鬟。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谢新柔此番找她来，问起柳绿，只怕是为了在那边安插自己的人手……

她这样想着，倒也不畏缩。

在杏园里只是个二等丫鬟，去了那边，可是替谢新柔看着她们母女。

大娘子不是吝啬的人，替她办这样要紧的差事，奖赏自然也丰厚不少……

她咬了咬牙，道：“须得问问她的意思，才能知道能不能替大娘子办好这桩差事。”

她是爱钱，但也尊重女儿的意愿。

谢新柔手里的笔龙飞凤舞，添了最后一笔，她直起身子：“那就带了来，我见一面。”

既然要见，李有德家的也知道事不宜迟，当日晚间，一名瘦弱的少女就被春知领进了杏园里。

正屋里，谢新柔洗过澡，正坐在炕上。

身后的夏莲正拿篦子沾取了一点玫瑰花油，替她梳理着一头青丝。

“奴婢柳绿，见过大娘子。”

谢新柔睁开眼眸，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在她跟前。

李柳绿是个模样周正的少女，虽然瘦弱了一些，但眼眸却很清澈。

谢新柔看着她：“你知道我要你办的差事了么？”

“知道。”李柳绿清脆地回答，低声说道，“奴婢愿意，为大娘子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