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庄乞鹤看着眉头紧锁的刘氏，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声音带着些微的凉意，像是寒潭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碎冰，淡淡的冷脆，“薨了。”

此话像是忽如其来的冬风，将温暖如春的湖水瞬间冰冻。

庄乞鹤可以明显感觉到，老太君放在自己掌心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她浑浊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和恐惧，“什么！太后薨了？”

满室的气氛变成吊轨的压抑，老三媳妇常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又脆又亮，“是李家杀的？”

看着庄乞鹤微微点头，常氏用袖子掩着惊讶的嘴巴，旋即嚷嚷道：“太后这一去，小皇帝就被死死攥在李家手里，皇后本就和长宁不睦，定会找她麻烦！二哥，要我看，你得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给丢出去！”

庄乞鹤的三弟是妾室所生，在府中地位不高，所配的常氏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是普通商户的女儿，她性子急又精打细算，说话办事儿往往离不开个‘趋利避害’。

常氏长相精明，细长眼，尖下巴，如今又说出这般落井下石的话，让庄乞鹤尤为反感。

他冷着眸子，微微扫了常氏一眼，那眼神像是降霜，冻得常氏闭了嘴。

常氏看出了那股字反感劲儿，扯着嘴皮子尴尬笑了笑，“我也是为了咱们庄家好，若是说错了话，二哥别生气。”

庄乞鹤起身，月色袍子流淌着水华暖光，映得他棱刻般的精致五官柔和了些许。

他向老太君和刘氏微微欠身，恭谦又不容置疑，“不管想不想卷进朝堂争斗，庄家手握十万辽骑，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事关家族兴旺，我会小心。”

说完，他一掀衣袍，抬脚离开，雪色的靴子碾在红绫地毯上，与那靴边儿沾染的点点红梅血色相应，有种杀伐决断的狠厉。

这一屋子女眷商量了很久，今夜在此，就是打算说服庄乞鹤休妻，如今目标未达成，眼见庄乞鹤要走，刘氏慌忙起身挽留，“澄儿！你等等！”

庄乞鹤并未止住脚步，步履稳健地踏出门槛儿。

刘氏赶至门口，可她身体孱弱，衣衫又薄，还未追出门去，就被屋外的寒风吹得瑟缩几许。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决然而去的庄乞鹤，敛起眸子，幽幽叹了口气。

……

清冷的烛光照不透楚宫锦阴翳的脸，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脊背靠在冰凉的床架。

窗外月色晦暗，有浮云遮住皓皓光华，像极了她黑黢黢的心境。

母后死前的场景仿佛蛀虫，啃噬着她的心胸，让她呼吸都带着丝丝痛苦。

庄乞鹤冰雕似的冷淡面容也不时浮现。

闯宫的时候，他将她护在怀中，明明是那样暖，可在庄府里，他将她抱下马，不屑一甩，又是那般冰冷。

楚宫锦眼角微红，愈发伤感。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颤，“轻点儿！”

她的外套已脱下，露出整个香肩和藕臂，染了半个右臂的血污已被擦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