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刚刚稳住，整个地宫忽然剧烈晃了一下。

不是阵法不稳。

是外面的天地，变了。

九灵元圣抬起头，那双浑浊老眼里爆出骇人精芒，盯着西方岩层：“好重的血腥味！这绝不是寻常的妖气！”

黄岩脸色一沉，大步冲出地宫。

刚踏入坊市前院，一股刺鼻腐臭味便迎面扑来。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此刻西牛贺洲的方向已经彻底黑了。

那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遮天蔽日、不断向前推进的腥臭妖风！

风压极大，吹得三界坊市外围的百年老树拦腰折断，飞沙走石打在护城阵法的玄黄光罩上，激起密密麻麻的火星。

坊市里那些还未散去的凡人商贾和散修，此刻全都被这片末日景象吓破了胆。

“大王！出事了！出大事了！”

刁钻古怪连滚带爬地从牌楼外面冲进来。

他那身刚换上的青衣小帽被撕裂了半截，脸上全是惊恐的冷汗，一头扑在黄岩脚下。

“玉华州外头……全乱了！有怪物在吃人啊！”刁钻古怪缺了半颗的门牙不停打颤，“不是寻常的妖王，是成群结队的畜生，见活物就咬！”

坊市外的山道上跌跌撞撞扑进一个血人。

是玉华州王府的王管事。

他那身华贵的锦缎长袍烂成了血淋淋的布条，左胳膊齐根断裂，伤口处的皮肉被撕咬得惨不忍睹。

他刚扑进坊市大门，整个人就软倒在青石砖上，双手抠着地缝往里爬。

“掌柜的……救命啊！”王管事一边呕出大口的鲜血，一边凄厉地哭喊，“血狼！足有马车那么大的双头血狼！老王爷派出来的几支商队全被生吞了！”

王管事绝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那帮畜生根本不图财，也不抓人回洞府，它们就在道上活吃！玉华州的城门快被它们撞破了，老王爷让我拼死杀出来，求仙长出手救命啊！”

黄岩眉头紧锁。

双头血狼？

这种连神智都没有、只知道疯狂杀戮的远古凶兽，早就在上古时期被大能封印在深山大泽里了。

怎么会突然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屠城？

这时，黄岩腰间一震。

是一块传音玉简在闪烁。

这块玉简，是他今天刚给那三个赊账买避雷珠的天将留的专属联络通道。

原本是打算下个月提醒他们按时扣发俸禄用的。

黄岩伸手捏住玉简，注入一丝真仙法力。

玉简刚一接通，里头立刻传出那络腮胡天将急促到变调的吼声，背景音里全是呼啸的罡风和雷鸣。

“掌柜的！你在听吗掌柜的！快跑！赶紧带着你的库房和法宝跑路啊！”

黄岩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闲散：“慢慢说。天兵打过来了？”

“不是天庭！是灵山！”络腮胡天将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还夹杂着咬牙切齿的愤怒，“佛门的金头揭谛刚刚亲自下了密令，把西牛贺洲深处那片万妖禁地的封印给强行毁了！里头关着的远古妖兽全被放出来了，正顺着地脉狂奔，直接冲着你们豹头山和玉华州去了！”

黄岩眼神一冷。

万妖禁地。

果然是灵山的手笔。

络腮胡天将还在急吼吼地倒苦水：“我们天庭巡逻队刚刚收到上头的死命令，要求所有天兵后撤八百里，对这股兽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摆明了是佛门要借刀杀人，搞物理强拆啊！”

天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他们知道你有天道执照护身，不敢动用那些有神智、怕沾染因果的妖王。就干脆放这群没脑子的远古畜生来踏平你的地盘！这群畜生不讲理，天道就算降下雷罚劈死几万头，灵山也不掉一块肉！”

黄岩冷笑。

这就对上了。

天道执照能镇住讲规矩、怕因果的神仙和妖王，正如之前逼退孙悟空一样。

可对这群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远古妖兽来说，什么执照、什么天道，它们统统不认。

灵山这是看穿了商业秩序的死角。

只要这几万头没有神智的凶兽用血肉填平了三界坊市，杀了黄岩，佛门就可以干干净净地除掉这个变数，连一丝沾惹天道的把柄都不会留下。

甚至等兽潮屠完了玉华州，佛门还能顺理成章地派下几个菩萨来“降妖伏魔”，再收割一波凡人的香火愿力。

好阴毒的算计。

好霸道的灵山。

“掌柜的！算我求你了！”玉简那头，络腮胡天将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黄岩挑了挑眉：“仙长这么关心黄某的死活？”

“废话！你死了我怎么办！”天将急得直跳脚，“我那避雷珠的贷款才刚签了契书！你要是被兽潮踩死了，天庭钱庄判定我违约，天道印记可是要当场没收我法宝的！我下个月的雷灾就全指望它救命了！”

天将在罡风中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哪怕把坊市和地盘全扔了，也得把命保住！你只要活着，我每个月砸锅卖铁也把俸禄打给你！”

压迫感十足的佛门死局，突然透出一股荒诞的喜感。

佛门高高在上，自以为算无遗策，放出了无法阻挡的天灾。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黄岩早就用区区几块玉符和五百年的长期房贷，把天庭的基层天兵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为了保住分期付款的救命法宝，天庭的巡逻神仙毫不犹豫地做了妖族坊市的免费内线。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债务的忠诚。

“放心。黄某是个守信的生意人，绝不会让客户断供。”

黄岩切断了传音，将玉简重新塞回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层散发着厚重光芒的玄黄护城光罩。

光罩外，漫天的黑云已经彻底压到了豹头山的山腰，无数猩红的兽瞳在妖风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嘶吼声震得整个山体都在发抖。

九灵元圣走到黄岩身边。

这头绝顶大妖看着天边不断推进的黑色兽潮，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孙儿，这阵仗太大了。”九灵元圣沉声说道，“远古兽潮不惧生死，不懂疲倦。你这护城大阵就算再硬，被几万头畜生日夜用血肉消磨，也撑不了几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暂避锋芒？”

坊市里的凡人和小妖们全都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黄岩。

只要这位大王一点头，他们就会立刻四散逃命，虽然大概率还是会被兽潮撕碎。

黄岩没有退。

他站在法宝阁高高的青石台阶上，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他不仅没有半分惧怕，那双漆黑眸子里反而透出近乎贪婪的狂热。

“避？为什么要避？”

黄岩理了理身上的暗金长袍，嘴角浮起冷笑。

“我这丹药坊正愁炼丹的高阶妖丹不够，法宝阁正愁炼器的极品兽骨短缺。去别处买，还得受那些大妖王的盘剥。”

黄岩看着远方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兽潮，声音在真仙法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坊市。

“这灵山不仅不收咱们的过路费，还大老远给咱们送了这么多免费的原材料过来。”

黄岩一挥衣袖，目光凌厉。

“小的们，别装死了！全都给我滚起来，准备开门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