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卷着漫天雷火与撕裂空气的音爆，直挺挺地砸向黄岩的天灵盖。

这一棒，没有半点试探，纯粹是齐天大圣饱经西游算计后，对下界妖魔最暴烈的物理超度。

狂暴的风压先一步压塌了黄岩脚下的虚空。

下方三界坊市的青石广场上，“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坚硬地砖被隔空传来的威压震得寸寸碎裂，裂纹爬满大半个院子。

躲在角落里的刁钻古怪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双手抱住脑袋，直接被狂风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灵草阁的门柱上。

坊市里那群来求药的凡人商贾和底层散修，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尿了一裤裆。

后院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

九灵元圣攥紧拳头，浑浊老眼里凶光毕露。

他身上的古铜色道袍无风自动，庞大的九头狮子法相已经在虚空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要那棒子再落下一丈，他哪怕拼着暴露行踪，也要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一口吞了！

可黄岩没有退。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这么负手立在半空，任由狂风吹得身上的暗金色锦缎长袍猎猎作响，满头黑发向后狂舞。

那双漆黑眸子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想要反击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他神情平静，只把这场攻击当成砸店。

云头之上，孙悟空双手握着棒子，眼看金箍棒就要敲碎这黄狮精的脑袋，心底却闪过一丝古怪的别扭感。

不对劲！

这妖精不躲不闪也就罢了，可他身上，为什么没有半点临死反扑的血煞之气？

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五百年后护送唐僧，死在他棒子底下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些吃人造孽的妖王，到了生死关头，哪个不是怨气冲天、血光缠身？

但这黄狮精身上，干净得不像话！

他这一棒子要是敲错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妖，且不说那肉眼凡胎的唐和尚要念上几十遍紧箍咒，就是这冥冥中的天道因果，也够他喝一壶的。

“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皮囊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血债！”

电光火石之间，孙悟空一咬牙，双目怒睁。

一股精纯佛门法力直冲紫府，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紧缩到极致。

火眼金睛，开！

在孙悟空的视线中，眼前世界褪去了表象。

不论是障眼法还是变化术，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都会还原出最本源的气息。

若这坊市是吃人肉、喝人血建起来的，这黄狮精的头顶必然是一片腥臭扑鼻的黑红业力。

然而，当火眼金睛的目光彻底看穿黄岩，孙悟空脑中重重一震。

没有尸山血海的幻象，没有漆黑如墨的怨气。

轰——！

一道煌煌、纯正得近乎刺眼的金色光芒，直接从黄岩头顶冲天而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族修炼出来的法力，而是系统庇护之下，由无数笔公平交易、无数块灵石流水汇聚而成的“商道气运”！

天道昭昭，不沾人血，不染因果，合法经营！

这股金光在火眼金睛的特殊视界里，比西天大雷音寺里如来佛祖脑后的佛光还刺眼百倍。

它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天道法则之力，顺着孙悟空的目光，狠狠倒灌进了他的双眼。

“嘶——！”

孙悟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火眼金睛当年在老君的八卦炉里被烟熏火燎，落下个迎风流泪的眼疾，最怕的就是这种直逼本源的强光反噬。

这股纯正的商道金光化作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眼底。

孙悟空双眼传来一阵钻心酸痛，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收！”

孙悟空惊得浑身金色猴毛根根竖起。

他发出一声暴喝，腰腹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强行切断了灌注在金箍棒上的狂暴法力。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惯性加上下坠的冲力，哪是那么好收的？

孙悟空只觉得双臂骨骼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体内原本顺畅的法力因为这强行刹车，直接逆流而上，震得胸口气血翻滚，嘴角竟溢出一丝金色血丝。

“嗡——”

狂暴的风压贴着黄岩的头顶扫过。

如意金箍棒在距离黄岩头顶天灵盖仅仅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棒身上流转的雷火熄灭了，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煞气也在天道气运的压制下烟消云散。

死寂。

整个豹头山陷入死寂。

后院里，九灵元圣刚刚凝聚了一半的法相虚影僵在了半空。

这头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狮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本以为这猴子是个不讲理的疯子，没想到这疯子竟然宁可拼着法力反噬，也要在最后一刻把棒子收回去。

坊市前院，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小妖和凡人，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着天空中那诡异静止的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空中，黄岩依然负手而立。

刚才擦着头皮扫过的风压，只吹断了他鬓角两根黑发。

他慢慢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将那两根断发拂去，随后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圣这棒子，不仅重，风还挺大。”黄岩看着近在咫尺的金箍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闲话。

孙悟空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他单手攥着金箍棒，另一只手捂着还在不断流泪的眼睛。

火眼金睛被那商道气运闪得暂时失明，他只能靠着神识锁定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黄狮精。

憋屈。

一种自打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憋屈啃噬着孙悟空的自尊心。

他不是打不过这个地仙界的小妖，但他这一棒子，就是落不下去！

只要打下去，他就是在违逆天道，就是在无端屠戮一个连一丝业力都没有的清白生灵。

这要是传出去，他齐天大圣的招牌就成了三界最大的笑话。

“你……你这妖精！”

孙悟空用力揉着酸痛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盯着黄岩，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疑不定：“俺老孙看了几百年的妖魔，从未见过你这等古怪的路数！你身上怎会连半点血煞业力都不沾？！”

他将金箍棒往云头上一顿，指着黄岩厉声喝问：“你到底修的什么法？！背后是哪路神圣在给你撑腰？！”

孙悟空不傻，能把因果抹得这么干净，能让火眼金睛都遭到反噬的手段，绝不是一个下界妖王能弄出来的。

这背后，必然有着极可怕的规则在庇护。

面对齐天大圣的质问，黄岩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了宽大的锦缎袖口中。

云头上的猪八戒和沙和尚见状，以为这妖精要掏什么歹毒的暗器法宝，吓得赶紧举起兵器，大喊一声：“猴哥小心！这妖精要使诈！”

孙悟空也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金箍棒再次亮起微光。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黄岩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也不是什么剧毒的暗器。

而是一卷用上等明黄丝帛装裱、边缘还散发着淡淡天道金光的文书。

黄岩双手捏着文书的两端，目光越过金箍棒，直视着孙悟空那双通红的火眼金睛，嘴角的笑意加深。

“大圣问我修的什么法？”

黄岩声音不大，但在真仙法力加持下，字字清楚，传遍豹头山上空。

“我修的，是这三界之中最天经地义、连天道都认可的合法经营之法。”

黄岩手腕一抖，将那卷金光闪闪的文书在胸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