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瘦削的天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络腮胡天将盯着琉璃罩里的那颗避雷珠。

他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褡裢，攥着里头那三十块下品仙石。

这区区三十块仙石，是他五百年来在南天门外喝西北风、受尽高阶仙官白眼才抠出来的全部家当，连这珠子零头的零头都凑不够。

可他五百年一次的雷灾就在下个月！

要是扛不过去，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看够了没有？”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柜台后头飘了出来。

刁钻古怪穿着那身紧绷绷的青衣小帽，手里拿着块抹布，斜着眼打量着这三个穿着破烂铠甲的汉子。

他虽是个小妖，但在三界坊市干了这半天，眼睛早就毒了。

刚才进门的那些玉华州凡人商贾，哪个不是抬着大箱子的真金白银？

再看看眼前这三位，铠甲上全是铁锈，战靴磨得连底子都快穿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穷酸气。

“几位客官。”刁钻古怪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咱们这儿的规矩，明码标价，概不赊欠。这避雷珠八百中品仙石，拿得出钱，立马提货。要是拿不出钱……几位就别在这儿挡着咱们法宝阁的道了，后头还有贵客要看呢！”

“你这小妖，好生无礼！”那瘦削天将面色涨红，一把按住腰间的制式佩刀。

他们好歹是天庭册封的天将，平日里在下界妖魔面前，那都是要被供起来的。

今天偷偷下凡来寻机缘，竟然被一个只有地仙修为的守门小妖给鄙视了！

刁钻古怪眼皮一翻，半点不怵。

他身后站着真仙境界的大王，后院还坐着一头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大妖！

“怎么着？买不起还想硬抢？”刁钻古怪扯着破锣嗓子就喊，“咱们三界坊市可是正经做买卖的地方，你敢动刀子试试！”

络腮胡天将一把按住自家兄弟的手，满脸颓然。

他太清楚这坊市的底细了。

刚才在外面，他们亲眼看着那冲天的宝光和浓郁的灵气，这绝不是寻常妖窟。

更何况，天庭律令森严，他们若是敢在下界公然抢劫，明天就会被剥夺仙籍打入天牢。

“老三，住手。”络腮胡天将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咱们走。”

“慢着。”

就在三人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法宝阁后堂传了出来。

门帘挑开。

黄岩披着暗金色的锦缎长袍，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股真仙巅峰的气机只泄出一丝，便压在三个天将肩头。

三个天将浑身一僵，头皮发紧。

高手！

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黄岩走到柜台前，反手一巴掌拍在刁钻古怪的后脑勺上。

“怎么跟客人说话的？”黄岩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我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进门皆是客，还不给这三位贵客赔罪！”

刁钻古怪捂着脑袋，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弯下腰，鞠了个大躬：“三位客官，小的刚才猪油蒙了心，您几位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三个天将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这掌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岩转过身，脸上挂上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

他目光锐利，只一眼就看穿了这三人铠甲下的天庭制式阵纹，也看穿了那络腮胡天将体内已经开始躁动的雷劫气息。

“三位，可是天庭当差的仙长？”黄岩微笑着开口。

络腮胡天将脸色一变，手握紧刀柄。

他们私自下凡，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

“掌柜的好眼力。”络腮胡天将硬着头皮承认，目光警惕，“既然看出我们的身份，那便该知道，我们兄弟虽然囊中羞涩，但也绝不受你这妖族坊市的折辱。今日是我们买不起，告辞便是！”

“仙长且慢。”

黄岩伸手一指那琉璃罩里的避雷珠，语气不急不缓：“我若说，这颗避雷珠，你们今日就能带走呢？”

此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下来。

络腮胡天将愣在原地，呼吸急促起来。但他很快又警惕地退后半步，盯着黄岩：“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们兄弟替你卖命？告诉你，我们虽是底层天将，但也绝不会为了区区一颗珠子，背叛天庭，与你这妖魔同流合污！”

“仙长言重了。”

黄岩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后，随手撤去了琉璃罩的阵法，将那颗流转着紫色雷纹的避雷珠拿在手里把玩。

“我这三界坊市，做的是正大光明的买卖，不沾因果，更不要谁的命。”

黄岩看着络腮胡天将，声音放得很稳：“仙长在天上当差，拿的是天庭固定俸禄。几百年攒不出一件像样法宝，眼看雷灾将至，拿什么去抗？难道就这么白白化作飞灰？”

这句话正中络腮胡天将的软肋。

那瘦削天将眼眶都红了：“掌柜的，你既然知道我们兄弟的苦处，又何必拿我们寻开心！我们连三十块下品仙石都凑不齐，拿什么买你的珠子！”

“谁说买不起就不能提货？”

黄岩嘴角浮起笑意，手腕一翻，三块晶莹剔透的暗金色玉简凭空出现在柜台上。

“我这儿有个新规矩，叫‘贵客玉符’。”

黄岩指着玉简，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几位仙长只需签下这玉符契书，首付三十块下品仙石，这避雷珠，你们现在就可以拿走去渡劫。”

“什么？！”三个天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块下品仙石就能拿走八百中品仙石的法宝？

这世上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掌柜的，你别卖关子了，剩下的钱怎么算？”络腮胡天将咬着牙。

“剩下的钱，咱们按月分摊。”

黄岩将玉符推到他们面前，语气越发随和：“三位仙长在天庭都有固定的月俸。这玉符契书一旦结成，每个月发俸禄的时候，这玉符便会自动抽取仙长俸禄中的一小部分，用来支付剩下的本金。当然，咱们坊市也要承担风险，所以每个月会多收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利息。”

黄岩顿了顿，抛出最后的杀手锏：“时间咱们可以拉长，分五百年还清。仙长自己算算，分摊到每个月，那才几个子儿？根本不影响你们在天庭的日常花销。”

轰！

三个天将脑中同时一震。

他们盯着那三块玉符，完全被这种从未见过的降维金融手段砸晕了。

在西游世界，神仙妖魔交易，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谁听说过东西先拿走，钱分五百年慢慢还的？

他们那点可怜的算力，根本算不清楚这五百年复利滚雪球滚下来，最终要付出的代价是原本法宝价格的十几倍！

他们只听到了一件事——每个月只要从死工资里抠出一点点，今天就能活命！

“掌柜的……你、你此话当真？”络腮胡天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契书在此，天道为证。”黄岩指了指玉符。

“我签！我签！”

络腮胡天将再没有半点犹豫，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纯的天将本命精血，狠狠按在玉符之上。

另外两个天将见状，也生怕黄岩反悔，争先恐后地逼出精血，按在属于自己的玉符上。

“嗡——”

三道璀璨金光在法宝阁内亮起，天道印记融入他们神魂深处。

契约已成，除非他们身死道消，否则这笔债务将扒在他们的元神上，直到被彻底榨干。

三块契书分列三人名下。

八百中品仙石是共同本金，三人承担连带责任；首付三十块下品仙石，按总额计入账，不是每人一份。

黄岩将那颗避雷珠递了过去。

“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掌柜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

络腮胡天将双手颤抖着接过避雷珠，竟然拉着两个兄弟，扑通一声给黄岩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他们是真的感恩戴德。

在这个冷漠残忍的三界，天庭把他们当耗材，高阶神仙视他们如蝼蚁。

眼前这个妖族掌柜，不仅不要他们的命，还给他们一条活路，这简直就是活菩萨！

“仙长快快请起，和气生财罢了。”黄岩赶紧伸手将他们虚扶起来。

黄岩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枚传音玉简，将三人的契约气息一并烙入其中，递给络腮胡天将。

“共同债务的联络玉简。下个月扣俸禄前，记得接听。”

三个天将千恩万谢，捧着避雷珠，做贼似的匆匆离开了三界坊市。

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刁钻古怪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大王，这可是八百中品仙石的宝贝啊！就这么让他们拿走了？万一他们赖账怎么办？”

黄岩站在柜台后，伸手将那三块带血的玉符收进袖子里。

他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

“赖账？签了天道契书，只要他们还在天庭拿俸禄，这钱就得按月乖乖送进咱们的账房。”

黄岩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这只是个开始。天庭那帮死拿固定俸禄的基层神仙，穷得连裤衩都快穿不上了。只要这个口子一开，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黄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庭的韭菜，种下了。

用不了多久，十万天河水军、南天门守将、雷部底层神官，都会成为三界坊市的债务奴隶。

到那时，哪怕是玉皇大帝想动他，也得问问这帮被套牢了命脉的基层神仙答不答应！

黄岩正盘算着下一步商业扩张。

“轰隆！”

坊市外头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狂风平地拔起，飞沙走石。

豹头山上的百年古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连三界坊市上空那浓郁的仙家宝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黑云压顶，遮天蔽日。

整个豹头山的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哀鸣。

下一瞬，一道震耳欲聋、透着桀骜与暴烈杀机的猴啸穿透厚重黑云，轰然响彻整片山林！

“妖孽，还不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