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飞溅。
两扇重达几百斤的雕花红木大门,狠狠砸在会场两侧的墙壁上。
沉闷的轰响声在巨大的商会中心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门外清晨的阳光,顺着洞开的大门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了一条刺眼的金色通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上百双惊恐、错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的方向。
逆着光,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门槛。
陆景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贴合的深黑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皮鞋踩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哒哒”声。
没有跟班,没有保镖。
他孤身一人,踏着满地的阳光走了进来。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对着姜黎落井下石、叫嚣着飞浪生活已经破产的江南省老板们,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本该“卷款逃往东南亚”的男人,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爆仓破产,背了十个亿的高利贷跑路了吗!”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炸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魏长明坐在主位上。
他那张沉稳阴鸷的老脸,在看到陆景舟出现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握着银柄手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拦住他!”
魏长明厉声怒喝,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显得极其尖锐。
守在红木长桌两侧的三十多名黑衣保镖如梦初醒。
他们迅速合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试图将陆景舟挡在五米开外。
陆景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根本没有去看如临大敌的魏长明,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商界名流。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死死锁定了坐在长桌边缘的那个女人。
陆景舟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迎着那堵人墙,径直走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魁梧保镖刚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陆景舟微微偏过头。
一道极其冷厉、夹杂着尸山血海般暴虐杀机的眼神,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那两个保镖的脸上。
那是一种真正上位者的死亡凝视。
两个保镖浑身一僵,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顿住了,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气场碾压。
陆景舟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这么单手插兜,从保镖不自觉让开的缝隙里,从容不迫地穿了过去。
他走到了姜黎的身边。
姜黎坐在椅子上。
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依然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当她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时,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瞬间红透了。
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被千亿财阀逼上绝路的窒息感,在陆景舟站到她身前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没跑。
他真的来救她了。
姜黎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冰冷的派克钢笔。
笔尖悬在那份印着“1元收购”的霸王协议上,随时可能落下。
陆景舟看着她发白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心疼。
他弯下腰。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姜黎冰凉的手背上。
陆景舟稍稍用力,从她僵硬的指缝间,将那支派克钢笔抽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
双手握住钢笔的两端。
没有丝毫犹豫。
“咔哒!”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被陆景舟毫不留情地折成两段。
他随手一挥,两截断笔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翻滚声。
做完这一切,陆景舟转过身,将姜黎彻底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姜黎略显凌乱的长发。
“抱歉。”
陆景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磁性和散漫。
“去打印点东西,来晚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会场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狂傲到了极点。
姜黎红着眼睛,死死咬着下唇。
她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只要他来了,天就塌不下来。
直到这一刻,陆景舟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森然。
他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魏长明。
两人隔着一张红木会议桌,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魏长明气极反笑。
他纵横江南省商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年轻人当众如此无视过。
“陆景舟,你胆子倒是挺大。”
魏长明拄着银柄手杖,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陆景舟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的嘲弄越发浓烈。
“我本来以为你卷款跑路了,没想到你还敢回来送死。”
魏长明伸手抓起桌上那份纳斯达克离岸券商的底层交割单,直接砸在桌面上。
“你看看清楚!你的海外账户已经爆了!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已经烧穿了大半!”
“你现在背着那份十个亿的高息授信,连飞浪生活的服务器都开不起!你拿什么在这里跟我装腔作势?”
魏长明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千亿财阀实控人的绝对傲慢。
“你以为你折断一支笔,就能改变飞浪生活破产的结局?今天这份收购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否则,门外那些要债的,今天就能把你活活撕成碎片!”
会场里那些渠道商和投资客们,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一个爆仓的死狗,还敢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魏董,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让法务走强制清算程序!把他抓起来!”
叫嚣声此起彼伏,整个会场再次被那种墙倒众人推的狂热情绪填满。
首席精算师林奕站在魏长明身后,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死死盯着陆景舟,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烈。
太镇定了。
陆景舟表现得太镇定了。
一个输光了底牌的赌徒,绝不可能是这种眼神。
面对满场的嘲讽和魏长明的逼宫,陆景舟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极其自然地拉开姜黎旁边的那把空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会议桌的边缘,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魏董。”
陆景舟看着魏长明,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你那份交割单,只看到了我爆仓。”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陆景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在二级市场里,资金从来不会凭空消失。”
“我输掉的钱,总得有人赚过去,对吧?”
魏长明愣了一下。
他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死死盯着陆景舟,握着手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什么意思?”魏长明厉声喝问。
陆景舟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陆景舟捏着信封的一角。
手腕猛地一翻。
“啪!”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陆景舟毫不客气地直接甩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纸张借着惯性,顺着光滑的桌面一路滑行,最后极其精准地停在了魏长明的眼皮底下,甚至有几张直接飘起来,砸在了魏长明的脸上!
“魏董。”
陆景舟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如刀,一字一顿。
“看看这几份交割单,眼熟吗?”
全场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叠被甩在魏长明面前的文件。
魏长明阴沉着脸,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他觉得这只是陆景舟垂死挣扎的把戏。
他冷哼了一声,极其不屑地伸出手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他只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魏长明脸上的傲慢、冷酷、高高在上,就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交易数据和离岸账户代码的A4纸,在他手里开始了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真正的颤抖。
连带着他那根用来伪装威严的银柄手杖,都“当啷”一声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魏长明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老脸惨白如纸,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坐在对面的陆景舟。
那眼神,仿佛在大白天,见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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