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炙热得有些刺眼。
巨大的LED屏幕上,陆景舟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面对白泽那句杀心毕露的“还有遗言吗”,整个国际会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二楼那个连真皮软椅都没有的偏僻角落。
那些目光里,有嘲弄,有快意,有等着看高楼坍塌的嗜血兴奋。
姜黎坐在塑料折叠椅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抠着银色的手拿包,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猛地撑住扶手,刚要站起身,把盛世集团的牌子砸出去替陆景舟挡刀。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过来。
陆景舟毫不费力地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他连看都没看楼下的白泽一眼。
他只是微微往后一靠,脊背贴着有些硌人的塑料椅背,双腿极其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他没拿麦克风,也没开口。
那种近乎无视的平静,像是一个坐在云端看猴戏的看客,硬生生把白泽营造出来的审判压迫感,撕开了一道嘲讽的口子。
主舞台上,白泽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最恨陆景舟这副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的模样。
“不说话是吧?行,我让你死个明白。”
白泽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冲着会场侧门重重地拍了两下手。
“把人带上来!”
侧门被推开。
四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在保安的推搡下,低着头,神色仓惶地走上了主舞台。
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全场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不是东区宏远生鲜的赵老板吗?”
“旁边那个是南城通达物流的陈总!他们可都是跟着飞浪生活铺盘子的核心渠道商啊!”
这四个人,正是之前在江城本地零售圈子里颇有分量的中小渠道商老板。
白泽将麦克风直接怼到了那个赵老板的嘴边,眼神阴狠:“赵老板,当着整个华中商界的面,把你们这几天的遭遇,好好说给大家听听。”
赵老板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强光下的陆景舟,又看了一眼面前杀气腾腾的白泽,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舞台上。
“各位同仁!各位老板!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赵老板拿着麦克风,眼泪混着鼻涕当场飙了出来,声音凄厉得像个怨妇。
“飞浪生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诈骗公司!陆景舟当初用空头支票把我们骗上船,逼着我们签了独家供货协议!结果呢?这三天,我们宏远生鲜垫付了整整五百万的货款,飞浪的财务却一分钱都不给我们结!”
旁边的陈总也冲上前,抢过麦克风,声泪俱下。
“没错!陆景舟不仅扣着我们的结款,还以平台瘫痪为借口,强行冻结了我们在后台的保证金!我们通达物流手底下的两百个司机,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我昨天去他们总部讨债,还被他们的保安打了出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今天就是准备从这栋楼上跳下去的!”
这几个人在台上哭天抢地,字字泣血。
每一个控诉,都精准地踩在商业大忌的红线上。
台下瞬间炸了锅。
“太不要脸了!这简直是吸血鬼!”
“把供应商往死里逼,这种垃圾平台早就该封杀了!”
“陆景舟,还钱!滚出江城!”
刘建业等几个华中商会的核心理事,立刻带头在台下振臂高呼,将整个会场的情绪煽动到了极度狂暴的顶点。
二楼角落里。
姜黎看着台上那几个痛哭流涕的老板,气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这四家渠道商,明明是三天前在危机爆发时,第一批跑来飞浪生活总部闹事、强行要求解除合同并搬走电脑抵债的那批墙头草!
陆景舟当时没拦着,让他们签字画押走了。
结果现在,他们竟然被白泽买通,反咬一口,跑来这里装起了被拖欠货款的受害者!
“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姜黎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我马上打电话让法务部把他们当时签字的解约书带进来!这纯粹是颠倒黑白!”
“急什么。”
陆景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人家演得这么卖力,连跳楼的戏码都安排上了。你现在去打断,多扫兴。”陆景舟看着台上,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姜黎呆呆地看着他。
都快被全行业钉在耻辱柱上了,他居然还在吃糖?
主舞台上。
白泽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场面,极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资本的压迫力。
这就是燕京沈家动动手指,就能翻云覆雨的爽感。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二楼的陆景舟,眼底的残忍已经不再掩饰。
“陆总,听到了吗?这就是民意。”
白泽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踱着步,像一个宣判死刑的法官。
“你以为你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黑进几个离岸账户,就能挡得住我?”
白泽猛地停下脚步,猛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唰——!”
白泽背后的那块占据了半个墙面的巨型LED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一份扫描版的合同,被极其清晰地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尤其是合同最后一页,那个签着“陆景舟”三个大字,并按着鲜红手印的落款,被特意放大,刺眼地占据了屏幕的核心位置。
全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份合同上的条款。
当看清上面“十亿授信额度”、“日息百分之五”、“百分百股权抵押”这些字眼时,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会场内轰然响起。
“这……这是金三爷地下钱庄做的对赌授信合同!”
“他真的签了十个亿的高息授信?!”
“完了,今天正好是第三天!这利息滚下来,把他卖了都还不清!”
白泽看着台下那些老板们惊恐万状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后直接变成了极其放肆的狂笑。
“各位看清楚了!”
白泽猛地转身,指着大屏幕,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下震耳欲聋。
“这位不可一世的陆老板,为了苟延残喘,把整个飞浪生活的股权、底层代码、甚至连公司的办公桌,都押进了这份十亿授信壳子里!”
“今天,正是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
白泽重新转回身,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二楼的陆景舟。
“陆景舟,你那份十个亿的授信窟窿,填得平吗?”
“你不仅是个诈骗渠道商的骗子,你现在更是个一屁股烂债的破产穷光蛋!”
白泽彻底扯下了伪装,那种高高在上的燕京特使身段,在这一刻化作了极其直白的羞辱。
他伸出手,指着二楼的角落,厉声咆哮。
“按照协议,飞浪生活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了!你手里捏着的,全是一堆废纸!”
“你现在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诈骗犯,连站在这座大厅里、呼吸这里的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白泽猛地一挥手,冲着全场的安保人员下达了绝杀令。
“保安!”
“把这两个闲杂人等,给我从二楼扔出去!”
话音刚落。
早就在一楼待命的十几个黑衣保镖,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顺着两侧的楼梯,疯狂地朝着二楼Z区的角落冲了上去。
沉重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会场内一片哗然。
那些江城老板们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这即将到来的暴力驱逐。
刘建业等人则是满脸狞笑,等着看陆景舟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大门的惨状。
二楼偏厅。
看着冲上来的十几个魁梧保镖。
姜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任何退缩。
这位平日里冷傲的女总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接挡在了陆景舟的身前。
她死死地护住身后的男人,那双桃花眼里爆发出不容侵犯的凌厉寒芒。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一下!”
姜黎厉声怒喝,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但那种护短到了骨子里的气势,却硬生生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脚步一顿。
“我是盛世集团的姜黎!今天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姜黎发誓,就算倾家荡产,也绝对让他走不出江城!”
她就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用自己单薄的身体,试图挡住这铺天盖地的恶意与暴力。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纤细背影。
陆景舟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暴虐。
他终于动了。
陆景舟站起身。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轻柔,却又带着绝对力量地握住了姜黎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景舟……”姜黎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乖,在后面看着。”
陆景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已经冷到了绝对零度。
他越过姜黎,走到玻璃护栏前。
面对即将冲到面前的十几个保镖,面对台下上千道看死人的目光,面对台上猖狂大笑的白泽。
陆景舟没有一丝慌乱。
他极其从容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随后,他双手撑在玻璃护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主舞台上的白泽。
“白特使。”
陆景舟的声音不大。
但通过他那极其深厚的腹腔共鸣,这三个字,在没有麦克风的情况下,依然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喧闹的会场,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戏演完了吗?”
陆景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深邃的黑眸里,爆发出犹如实质般的暴君锋芒。
“演完了。”
“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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