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点在“白泽”这两个字上。

陆景舟收回手。

他捏起那张暗金色的八亿本票，没有转身去交给外面的财务。

他直接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把本票扔了进去。

“咔哒。”

抽屉上锁。

姜黎站在一旁，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干什么？”姜黎盯着那个上锁的抽屉，语气里透着不解，“外面的供应商和渠道商马上就要结款，这八个亿能直接把飞浪的现金流盘活。你锁起来干什么？”

陆景舟站起身。

他走到姜黎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极其自然。

“这钱太干净了。”陆景舟声音极低，“拿去填那些渠道商的窟窿，太亏。我要用它当诱饵，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姜黎愣住了。

她看着陆景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眼神了，每次陆景舟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你要给白泽下套？”姜黎压低声音。

“他断了我的血，我当然要让他把自己的血放干。”

陆景舟转过头，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李明，滚进来。”

不到十秒钟，李明推门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一沓催款单。

“陆总！钱到了吗？”李明急得双眼通红，“楼下前台快顶不住了！”

“钱没到。”陆景舟语气平静。

李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不仅没到。”陆景舟看着他，下达了指令，“你现在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把公司账面上仅剩的三百万，全部提现，发给核心技术团队当遣散费。”

“第二，放风出去。就说飞浪生活资金链彻底断裂，燕京那边的过桥资金被卡死了。我陆景舟现在走投无路，准备拿飞浪生活百分之百的股权做抵押，去地下市场借高利贷。”

李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陆总！你疯了？！”李明大吼出声，“这风声一放出去，我们就彻底完了！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按我说的做。”陆景舟眼神一冷，语气不容置疑，“半个小时内，我要整个江城的地下钱庄，都知道我急需十个亿救命。”

李明咬着牙，眼眶里布满血丝。

但他看着陆景舟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冲了出去。

姜黎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舟。

她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陆景舟的盘算。

“你想引白泽用私人资金入局？”姜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么狡猾，会轻易上当吗？”

“他会的。”陆景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因为他太傲慢，也太想弄死我了。”

……

下午两点。

江城南区，云端会所顶层。

白泽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听着助理的汇报，阴柔的脸上突然爆发出极其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高息借贷？他陆景舟竟然被逼到去借高利贷了？！”

白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面上，眼神里透着极其恶毒的狂喜。

“白少，消息千真万确。”助理恭敬地低着头，“飞浪生活的核心团队已经开始发遣散费了。陆景舟急需一笔大额过桥资金填窟窿。他放出话来，只要钱能立刻到账，他愿意签对赌协议，拿飞浪生活百分之百的股权做抵押。”

“姜黎呢？”白泽眯起眼睛，“盛世集团没给他托底？”

“查过了。”助理连忙汇报，“姜黎昨晚确实回过一趟燕京，拿到的是姜家给出的授信本票和首笔过桥承诺。可那笔钱不是说提就能提，国内通道又被我们提前卡住了，真正能当天落进飞浪账上的现金，远远不够他救命。”

白泽满意地靠回沙发上。

这就对上了。

他动用沈家的特权卡死了国内的通道，陆景舟就算有海外的钱也进不来。

现在去借高利贷，这是走投无路的垂死挣扎。

“他想借钱活命？做梦。”

白泽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他转头看向助理。

“去，联系江城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金三爷。”

“从我个人的隐秘账户里，调十个亿的现金过去，走金三爷的账。”白泽咬着牙，一字一顿，“告诉金三爷，这笔钱可以借给陆景舟。但利息给我按天算，三天内还不上本息，飞浪生活的所有股权，无条件归金三爷所有。”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白少，您这是要……”

“我要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白泽冷笑连连，“三天后就是华中商会的峰会。只要他签了字，三天一过，飞浪生活就彻底改姓沈了。我要在峰会上，当着整个江南省商界的面，把陆景舟踩成一条死狗！”

……

傍晚六点。

江城老城区，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典当行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极其浑浊，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霉的味道。

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铁皮桌。

桌子两旁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社会打手。

陆景舟坐在铁皮桌前。

他此时的模样显得极其狼狈。

头发凌乱，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最关键的是，他的双眼里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焦躁感。

李明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铁皮桌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胖子。

江城地下钱庄的龙头，金三爷。

“陆总，规矩你懂的。”金三爷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扔在桌面上，皮笑肉不笑，“十个亿现金，现在就在账上趴着。只要你签字画押，钱一秒钟就能打进飞浪的对公账户。”

金三爷吐出一口浓烟。

“不过这利息嘛。日息百分之五。三天为限。”金三爷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合同，“三天后，连本带利十三亿。还不上的话，飞浪生活的所有股权、技术专利、包括底层代码，全部无条件归我金三名下。”

李明听到这个条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日息百分之五？！你他妈怎么不去抢！”李明暴跳如雷，猛地扑向铁皮桌，“陆总！不能签！这绝对是套！三天时间我们去哪弄十三亿还他！”

旁边的两个打手立刻上前，一把将李明死死按住。

“规矩就是规矩。嫌贵，你可以不借。”金三爷靠在椅子上，满脸戏谑。

陆景舟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合同。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地抓着头发，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呼吸极其粗重，像是一个溺水的赌徒。

“呼……”

陆景舟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地看着金三爷。

“好。我签。”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陆总！！”李明绝望地嘶吼出声。

陆景舟根本没有理会李明。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笔尖在纸上划过。

“陆景舟”三个字，力透纸背。

随后，他拿起印泥，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鲜红的手印，盖在了签名上。

金三爷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拿过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痛快。打款。”

不到两分钟。

陆景舟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银行入账十个亿的短信提示弹了出来。

陆景舟看着那条短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扣好衬衫的扣子，连看都没看金三爷一眼，带着失魂落魄的李明走出了地下室。

……

晚上八点。

云端会所顶层。

白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还带着印泥香味的对赌协议。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陆景舟的签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变成了极其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签了！他真的签了！”

白泽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合同，像是在炫耀一件绝世战利品。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白泽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掌控与傲慢。

“十个亿的现金，就买下了整个飞浪生活的盘子。三天后，等我拿着这份合同出现在华中商会的峰会上，我要亲眼看着陆景舟跪在我面前求饶！”

白泽将合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三天后的峰会，就是飞浪生活改姓沈的日子！”

白泽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他完全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

他甚至连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合同都没有仔细翻看一遍。

他根本没有看到。

在那份合同的最后一页，被装订线死死压住的背面角落里。

用极其微小的字体，打印着一行隐秘的资金对冲条款。

【注：若出资方资金来源涉及未申报灰资或异常离岸通道，本协议即刻触发争议资金合规冻结条款。标的股权自动转入第三方争议托管账户，借款本金在监管核验完成前不得主张优先追索。】

同一时间。

江城老街的十字路口。

陆景舟推开地下钱庄的大门，走进了清冷的夜风中。

他随手将那张解开的领带扯了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刚才在地下室里那副焦躁、绝望、穷途末路的模样，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冰冷与算计。

李明跟在后面，还在绝望地抹着眼泪：“陆总……我们完了……十个亿，三天时间，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陆景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死灰的李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酷的冷笑。

“还？”

陆景舟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十个亿的黑钱，只要进了我设好的壳公司账户。白泽就算把燕京沈家的祖坟刨了，他也别想再拿回去一分钱。”

陆景舟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G500。

“通知全公司，放假三天。”

“三天后，我们去华中商会的峰会上，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