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昏暗的台灯光晕下,姜黎那张原本绝美、清冷、总是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白纸。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本厚厚的加密笔记本。
这本被她视为护身符、记录了未来十年商界大势的《未来商业避坑指南》上,无论她怎么疯狂地翻找,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楚天阔”和“云耀集团”在江城布局的只言片语。
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前世的记忆里,她虽然最终登顶江城首富,但在陆景舟过劳猝死后的那几年,她的商业版图一直被死死压制在南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燕京那种真正的顶级资本核心圈。
她不知道云耀集团的底细,更不知道楚天阔这个如同过江猛龙般的危险人物!
最大的底牌,失效了。
“刺啦——”
姜黎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带翻了身后的红木高背椅。
椅子重重地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就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赤着脚冲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前。
“滴、滴、滴……”
因为手指抖得实在太厉害,她连续输错了三次密码。
直到第四次,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保险柜门才弹开。
姜黎跪在地上,像个绝望的赌徒,把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掏。
瑞士银行的本票、十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江城核心地段的几处顶级房产证、以及十几张没有密码的黑卡。
这些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在江城掀起狂风骤雨的巨额财富,此刻却像是一堆废纸一样被她胡乱扔在地毯上。
“护照……资金……还来得及……”
姜黎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她的眼眶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一种名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极度恐慌。
前世陆景舟倒在办公桌上的那一幕,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切割。
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男人被商战活活耗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瞬间将她这两世积累起来的女总裁气场击得粉碎。
“姜黎。”
一道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陆景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着跪在地毯上、被满地资产文件包围、像只受惊小兽般颤抖的女人,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陆景舟!”
听到声音,姜黎猛地转过头。
她甚至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扑起来,一把死死抓住了陆景舟的手臂。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陆景舟的手腕瞬间泛起了一圈红印。
“走!我们马上走!”
姜黎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哀求。
“我刚才看过了,盛世集团账面上还有三十个亿的授信和在途流动资产,只是短时间抽不出来。再加上我名下的这些私产,我们可以全部抵押!我们今晚就走,带上初一,去瑞士,去加拿大,去哪里都行!”
她双手死死地揪着陆景舟的衣领,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烫在陆景舟的手背上。
“楚天阔不是江城的地头蛇,他是燕京来的顶级资本!沈青颜也是个做事不留余地的疯子!他们联手,江城根本守不住的!”
“没有预知文件,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出什么牌!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你会死的……陆景舟,你会死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把心里最深处的恐惧和前世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撕开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不在乎什么江城首富的位置,不在乎那几十上百亿的商业帝国。
只要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活着,她宁愿现在就放弃一切,去异国他乡做一个最普通的女人。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愿意抛弃整个世界的女人,陆景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这种被人用命去护着的感觉,两世为人,他只在姜黎身上体会过。
但他陆景舟,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牺牲一切保护了?
“姜黎,冷静点。”
陆景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反客为主。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姜黎那双冰凉、还在剧烈颤抖的肩膀,然后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
“砰。”
姜黎撞进了一个宽阔、滚烫、带着淡淡薄荷沐浴露清香的结实胸膛里。
这是一个极其霸道,却又充满着绝对力量感的拥抱。
姜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放开我!现在不是抱的时候,机票,我去订机票……”
“我说,冷静点。”
陆景舟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双臂猛地收紧,将姜黎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与此同时,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了姜黎的头顶上。
“听听这个声音。”
陆景舟拉过姜黎的一只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沉稳、有力、仿佛永远不会乱掉节奏的频率跳动着。
“扑通……扑通……”
这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料,顺着姜黎的掌心,一点点传导进她那颗已经濒临崩溃的心脏里。
姜黎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段时间能在江城风生水起,全是因为你给我的那本笔记?全是因为那些提前预知的风口和黑料?”
陆景舟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姜黎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
姜黎没有说话,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傻女人。”
陆景舟低低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偏过头,嘴唇极其自然地、温柔地印在了姜黎的发丝上。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像是一道极其强效的镇定剂,瞬间击穿了姜黎最后的心理防线。
“文件,只是一张死纸。”
陆景舟将姜黎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书房里,折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帝王锋芒。
“商业的本质,从来不是靠死记硬背的考点去赢。而是靠对人性的把控,对资本的嗅觉,以及在牌桌上掀翻对手的胆魄。”
“楚天阔确实不在你的笔记里。那又如何?”
陆景舟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狂傲。
“他不过是个仗着母公司体量,在下面作威作福的代理人。燕京的资本再强,手也伸不到江城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里。这里是我的主场,我的基本盘,是我一刀一枪搭建起来的物流网络。”
“没有你的预知,我照样能把他按在江城的泥潭里,让他连一滴水都喝不到!”
陆景舟松开一只手,轻轻托起姜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庞。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锁住她的视线,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躲闪。
“看着我,姜黎。”
“我不是那个需要你用翅膀护在身下、遇到危险就只能跟着你跑路的废物。我是你男人。”
“天塌下来,我顶着。”
“资本压下来,我杀回去。”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姜总,每天晚上按时回家,喝我熬的汤。剩下的那些腥风血雨,有我。”
这番话,没有半点慷慨激昂的嘶吼,只有一种沉淀到了骨子里的笃定与绝对的自信。
姜黎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陆景舟,甚至比前世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还要耀眼。
那是剥离了所有金手指、剥离了所有外在光环后,属于这个男人本身最纯粹的强大。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被恐惧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番极其霸道的情话中,竟然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是啊,她怎么忘了。
陆景舟,从来就不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
他是那个哪怕在前世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也能白手起家,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商界暴君!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姜黎的全身。
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种从极度恐慌到极度安心的落差,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姜黎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陆景舟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她把脸埋在那个散发着薄荷清香的胸膛上,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你……你真的有把握对付他们吗?”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的歇斯底里,反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当然。”
陆景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过,对付他们之前,我得先对付你。”
陆景舟突然弯下腰,在姜黎的一声惊呼中,极其霸道地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姜黎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姜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刚才那种生离死别的沉重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瞬间击得粉碎。
“凌晨两点了,姜大总裁。”
陆景舟抱着她,大步走出书房,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要打硬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闭上眼睛,给我好好睡觉。至于地毯上那些破烂,明天让保姆收拾。”
“可是我睡不着……”
“睡不着?那需不需要我用点其他方式,帮你消耗一下多余的精力?”陆景舟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女人。
“流氓!”
姜黎羞恼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再也不敢吭声了。
……
把姜黎安顿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她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而迅速陷入沉睡的疲惫脸庞。
陆景舟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他伸手,极其温柔地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等你醒来,这江城的天,依然是晴的。”
陆景舟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主卧,顺手带上了房门。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温柔与宠溺,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森然。
书房的灯光依然昏暗。
陆景舟没有进去看地毯上那些价值连城的资产一眼。
他独自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在这繁华的霓虹灯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资本巨兽。
沈青颜。
楚天阔。
两股足以将整个江城商界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已经兵临城下。
陆景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窗外的黑暗,眼底闪烁着一种只有在顶级掠食者眼中才能看到的嗜血光芒。
未来文件的盲区,确实废掉了他最大的信息差优势。
但这,也恰恰解开了他身上最后一道束缚!
没有了剧本的限制,他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用自己最熟悉、最血腥的方式,在这片商业丛林里,大开杀戒了。
陆景舟拿出手机,眼神冰冷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喂?陆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却透着几分恭敬的中年男声。
正是江城商会现任的副会长,本地传统物流行业的龙头大佬,刘建业。
“老刘,还没睡?”陆景舟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陆总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吩咐?”刘建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楚天阔空降江城的消息,他们这些商会的老油条早就收到了风声,现在都在观望。
“没什么大吩咐。”
陆景舟拿下嘴里的香烟,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晚上八点,商会名下的秘密茶室。”
“把江城商会里,所有手里捏着仓储和干线物流渠道的理事,全都给我叫上。一个都不准少。”
电话那头的刘建业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紧:“陆总,这……楚天阔那边已经放话了,谁敢在这个时候站队,就是跟云耀集团作对。大家现在都避之不及啊,这局,不好攒啊……”
“老刘。”
陆景舟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骤然降至冰点,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压迫感:
“你告诉他们,明晚不来赴会的。”
“后天早上,就可以准备去工商局排队申请破产清算了。”
“啪。”
陆景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酷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明天,他就要让这群燕京来的过江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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